车没动静。
我们走过去,我姐拉了拉车门,锁着的。她敲了敲车窗:“周明?你在里面吗?”
车窗慢慢降下来,露出姐夫的脸,他的脸色在阴影里白得像纸,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是没睡醒。“咋才出来?”他的声音有点哑,和刚才在木马上听到的不一样,没那么粗,带着点疲惫。
“你没进去找我们?”我姐盯着他。
“没有啊,一直在车里待着。”姐夫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可能,我没喊你们,也没下车。”他顿了顿,突然看向安安,“安安,你确定是我的声音?”
安安点点头,小身子往我姐身后缩了缩:“跟爸爸平时喊我一样,很凶。”
姐夫没说话,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可我总觉得那声音里混着点别的,像有人在车后座叹气,轻轻的,若有若无。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眼游乐园的大门,旋转木马的灯光还亮着,粉粉蓝蓝的,在夜色里像块融化的糖。那匹白色的马和蓝色的马还在转,中间的南瓜车空着,歪脖子的兔子灯对着出口的方向,像在送别。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安安靠在我姐怀里睡着了,小眉头还皱着,像是在做噩梦。姐夫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用力,指节发白,车载电台放着音乐,沙沙的,听不清歌词。
快到小区门口时,姐夫突然说:“其实……刚才在停车场,我好像听见有人敲车窗。”
“谁啊?”我姐坐直了身子。
“不知道。”他目视前方,声音有点抖,“敲了三下,很轻,我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后来又敲了下,还听见有人说话,像安安的声音,说‘爸爸开门’。”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开了吗?”
“没敢开。”姐夫的喉结动了动,“当时四周没人,车也锁着,那声音……不像从外面传来的,像在车里。”
我姐的脸瞬间白了,她紧紧抱住安安,眼睛往车后座瞟了瞟。后座空空的,只有个安安的玩具熊,歪在座位上,眼睛是黑色的纽扣,在后视镜里闪着光。
“别瞎说!”我姐的声音发颤,“安安一直跟我们在一起,怎么会敲你车窗?”
“我知道。”姐夫叹了口气,“所以才觉得邪门。”
车停在楼下,我姐抱着安安先上去了。我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姐夫突然抓住我的胳膊,他的手心全是汗,冰凉的。“你觉不觉得……那旋转木马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去年公司团建,我来过一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这里的员工说,有个小孩坐旋转木马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摔下来磕破了头。他爸当时就在栏杆外面喊他,喊得特别惨,后来那小孩好了,可每次路过游乐园,都说听见爸爸在喊他,就在那匹白马上。”
我想起安安坐的正是白马,后背瞬间爬满冷汗。“那小孩的爸爸呢?”
“出车祸死了,就在小孩摔下来的第二天。”姐夫松开手,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听说他出事前,也总说听见有人喊他,在车里,在楼道里,喊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我没再说话,推开车门就往楼上跑。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忽明忽暗的,台阶上积着灰,像没人走过。经过三楼时,突然听见“咔哒”一声,是谁家的门开了条缝,里面黑黢黢的,像张半开的嘴。
“林薇。”
声音突然从门缝里钻出来,粗声粗气的,和旋转木马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跑,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来撞去,像有人在后面追。跑到家门口时,我姐正站在门口等我,脸色白得像纸:“你咋了?喊你半天没反应。”
“刚才……刚才三楼有人喊我!”我喘着气,手都在抖。
“三楼没人住啊。”我姐皱着眉,“早就空了,去年那家搬走了,说是晚上总听见屋里有小孩哭,还有男人喊人的声音。”
她的话像块冰,顺着我的脊椎滑下去,冻得我骨头缝都疼。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坐在旋转木马上,蓝马跑得飞快,音乐变成了刺耳的尖叫。安安坐在前面的白马上,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喊他,他不理,我想下去,可马像被钉在了转盘上,怎么也下不来。
“安安!”姐夫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粗声粗气的,带着不耐烦。
安安突然转过头,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全是白的,像两泡浑浊的石灰水。“小姨,爸爸在兔子灯里。”他咧开嘴笑,露出两排小小的牙,“他说要带我们去玩。”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南瓜车旁边的兔子灯歪着脖子,玻璃眼珠后面,映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姐夫常穿的黑夹克,正对着我们笑。
“林薇!”那影子喊我的名字,声音从灯里钻出来,带着玻璃破碎的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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