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走廊喊了三声,没人回应。整层楼静得可怕,隔壁房间的电视声、远处电梯的“叮咚”声,全都消失了,只有我的呼吸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撞来撞去,像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我退进房间,刚要关门,看见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深色长裙,发髻高耸,正慢慢往我这边走。
我“砰”地关上门,反锁,用椅子抵在门后。后背贴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空空荡荡,脚印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楼梯口的声控灯还亮着,光线下的地毯泛着诡异的油光。
这时,床尾传来“啪嗒”一声。我猛地转头,看见画框掉在了地上,玻璃碎了一地,画纸从木框里滑出来,背面朝上。我壮着胆子走过去,用脚尖把画纸勾过来——背面是米黄色的卡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笔迹娟秀:“等你很久了。”
字的末尾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嘴角咧得很开,像在哭。
天亮时,烧退了些,但头还是昏沉得像灌了铅。我盯着地上的碎玻璃看了很久,玻璃碴反射着晨光,每个碎片里都映着我的影子,可每个影子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睁大眼睛盯着我。
打扫卫生的阿姨来敲门时,我还坐在地上。她看见满地狼藉,眉头皱成个疙瘩,嘴里念叨着“又是这样”。“这画邪门得很,”她用扫帚清扫玻璃碴,动作麻利得像在处理什么司空见惯的东西,“前两年有个小伙子,也是住这房,半夜说画里的人冲他招手,吓得光着脚跑出去了。”
“她总变吗?”我捡起一块没沾灰的玻璃,碎片里的我正咧着嘴笑,嘴角咧到耳根,不像我的表情。
“可不是嘛。”阿姨把碎玻璃倒进垃圾桶,发出“哗啦”的脆响,“有时是湖,有时是山,有次我进来换床单,看见画里是这酒店的走廊,连2104的门牌号都清清楚楚。”她压低声音,往画框的方向瞟了瞟,“老员工说,这画是活的,里面住着东西。”
退房时,前台的小姑娘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唇线画得歪歪扭扭,像条蠕动的虫。“2104房啊,”她抿了抿嘴,口红沾在牙齿上,“上周有个大姐投诉,说半夜看见画里的女人在梳头,梳下来的头发从画里掉出来,缠在她脚脖子上。”她抽出张纸巾擦牙齿,动作突然顿住,“对了,你枕头底下没发现什么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昨晚慌乱中没注意,现在想来,睡觉时总觉得后颈痒痒的,像有头发在蹭。
“之前住的客人,枕头底下总有些奇怪的东西。”小姑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头发、碎玻璃、画颜料……有个大哥还摸出过半支口红,颜色跟血一样。”
走出酒店时,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回头望了眼2104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可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窗帘后面盯着我,灰蓝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
怪事是从回家后的第三天开始的。我总在半夜听见“咔哒”声,像画框被风吹得撞墙。有次起来喝水,客厅的白墙上突然多了道印子,形状和酒店那幅画的木框一模一样,印子边缘泛着淡淡的褐色,像画颜料蹭上去的。我用湿布擦了三遍,印子没掉,反而晕开了,像滴在宣纸上的墨。
第七天加班到深夜,打开家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霉味裹着湖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客厅的灯没开,月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沙发后的墙上——酒店那幅湖景画赫然挂在我家墙上,木框掉漆的地方、玻璃的裂缝,连画里枯树的枝桠数都分毫不差。
更吓人的是,画里的女人正从湖水里往外爬。深褐色的长裙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她的头发披散着,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是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我惊恐的脸。她的手已经伸出了画框,指尖沾着墨绿的湖水,在墙上留下道细长的水痕,正往我的方向蔓延。
我反手带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滑坐在地,钥匙串“哐当”掉在地上。再抬头时,墙上空空的,只有片水渍,形状像幅画。可地毯上多了根长头发,黑得发亮,尾端微微卷曲,和酒店画框裂缝里的那根一模一样。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照片相册自动弹开。最新的相册名叫“我的画”,里面全是酒店2104房的照片:床尾的画在不同时间变换着模样,有时是肖像,有时是酒店走廊,有时是片漆黑的湖水。最后一张照片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拍的——正是我看见肖像画的时候,画里的女人正对着镜头笑,嘴角咧得很开,露出尖尖的牙,珍珠胸针在她领口闪着红光,像滴凝固的血。
我托做酒店经理的朋友查2104房的档案时,他正在打吊瓶,手背贴着胶布,脸色白得像纸。“你也中招了?”他看见我,往旁边挪了挪输液管,“前阵子我值夜班,去2104房检查,看见画里的女人冲我招手,第二天就得了肺炎,烧到40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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