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朋友喝酒了。”我没好气地说,“你自己作的,关我什么事。”
他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床头的兔子。那只马克笔补的眼睛,在阳光下有点刺眼。
接下来的三天,周明的水痘全面爆发,发烧到四十度,躺在床上像滩烂泥。我给他端水喂药,近距离照顾,愣是没被传染。医生也觉得奇怪,说从没见过免疫力这么强的家属。
周明退烧那天,拉着我的手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骂你了。”他的声音还发虚,眼睛瞟着兔子,“也不骂它了。”
我摸着兔子的耳朵,突然觉得它硬邦邦的耳朵好像软了点。
真正让周明怕了的,是那次动手。
那天我们去看电影,散场时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越吵越凶。走到小区门口,他拽着我的胳膊往家拖,我急了,推了他一把。他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里冒着火,冲上来推了我一下。
我摔在花坛边上,手肘擦破了皮,血珠一下子涌了出来。周明愣了愣,刚想说什么,我已经爬起来,冲进了单元楼。
那晚我抱着兔子睡在客房,听见主卧传来周明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却不像以前那样能惊醒。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最后只剩下“呜呜”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有点慌了。以前他做噩梦,喊几声就醒了,从没这样过。想去看看,脚却像被钉在地上,挪不动——好像有个声音在耳边说:“让他受点教训。”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主卧的门,周明还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像死了一样。我伸手探他的鼻息,刚碰到他的脸,他突然睁开眼,猛地坐起来,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她把我关在笼子里……”他喃喃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用烙铁烫我……烫了好长时间……我想醒,醒不过来……”
我看着他的胳膊,上面光溜溜的,没有烫伤。可他的眼神太真实了,恐惧像水一样漫出来,把整个房间都泡得冰凉。
“对不起……”我抱住他,眼泪掉了下来,“我不该推你……”
他没回应,只是盯着我怀里的兔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那天下午,周明要去香港出差。临走前,他反复检查行李,好像忘了什么。我把兔子塞进他的包里:“带着吧,说不定能睡好点。”
他愣了愣,把兔子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还是让它陪着你吧。”
周明在香港出了事。
他给我发视频时,右膝盖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疼得发白。“下地铁时被人挤了一下,摔在台阶上,磕破了。”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没笑出来,“医生说会留疤。”
我看着他膝盖上渗出的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吗?”
“疼。”他的声音低了点,“比梦里被烫还疼。”
挂了视频,我拿起兔子,它的耳朵上沾着根我的头发。我突然发现,那只马克笔补的眼睛,好像比以前圆了点,像在笑。
周明回来后,膝盖上果然留了道疤,弯弯曲曲的,像条小蛇。他再也没跟我吵过架,甚至连重话都不敢说。有次我故意气他,把他新买的游戏机藏起来,他急得团团转,最后只是叹口气:“别闹了,我怕做噩梦。”
他开始对兔子好。出差回来会给它带小围巾,虽然套上去滑稽得很;洗床单时会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生怕摔着。有次我半夜醒来,看见他对着兔子说话:“你别吓我了,我以后一定对她好,真的。”
兔子的黑纽扣眼在黑暗里闪了闪,像听懂了。
去年冬天,我整理旧物,翻出个婴儿相册。里面有张照片,我躺在襁褓里,旁边放着这只兔子,那时它的绒毛雪白,眼睛亮晶晶的,两颗纽扣都在。
“这兔子哪来的?”我拿着照片问我妈。
她想了半天,说:“是你姥姥送的。她去世前,特意让人做的,说里面塞了点东西,能保佑你。”
“塞了什么?”
“好像是她的头发,还有块红布。”我妈叹了口气,“你姥姥年轻的时候,生过一个女儿,没养活,走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她总说,那孩子没托生好,得找个地方待着,不然孤魂野鬼的,可怜得很。”
我的心猛地一跳。
姥姥去世时,我才半岁。她从没见过我长大,可这兔子……
那天晚上,我把兔子翻过来,找到后颈的缝口。线已经松了,我用剪刀轻轻挑开,里面的棉絮果然板结得厉害,像块硬疙瘩。
我把棉絮一点点掏出来,指尖碰到个硬硬的东西。拽出来一看,是个小小的红布包,用细麻绳捆着,已经褪色成了粉白色。
解开红布包,里面是一绺灰白的头发,还有块碎骨头,小得像指甲盖。
我的手开始抖。这不是姥姥的头发——姥姥去世时头发已经全白了,可这绺头发里,还夹杂着几根黑的。
难道是……那个没养活的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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