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张你的照片。”他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在摩擦。
我慌忙掏出手机,翻出上周在公司拍的自拍。照片的背景是落地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左侧的玻璃上有一片模糊的光斑——现在仔细看,那光斑的轮廓,分明就是它。
老周接过手机,眯起眼睛看了很久,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戴上,镜片后的眼睛突然一缩。
“是个年轻娃。”他放下手机,拿起锥子,在鞋帮上轻轻敲着,“二十来岁,走得急,是病死的。”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瞬间冰凉:“您怎么知道?”
“影子发虚,边缘带点青气,是阳寿未尽就走的相。”老周用锥子指着照片左侧的光斑,“你看这影子边缘,缠着点白气,是有心愿没了,才滞留人间。”
“那他为什么跟着我?”我追问,声音忍不住发颤。
老周把手机还给我,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锥子上的油污:“你命里带火,阳气足,像个小太阳。他靠得近点,能挡挡阴曹的勾魂小鬼。”
我想起上次加班晚归,路过小区那棵老槐树时,总觉得树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在那时,影子突然从墙上飘下来,贴在我的左侧,像一堵无形的墙,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就散了。
“他有什么心愿?”
老周摇了摇头:“说不好。可能是想见见家里人,也可能是有什么东西没放下。他跟着你,是觉得你能帮他。”
我握着手机,照片里左侧的光斑像一片没晒干的水渍。一个二十一岁的男孩,一个病死的灵魂,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跟着我,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善意,只为了一个没说出口的心愿。
那天晚上,我特意没关台灯。客厅的光线昏黄,墙上的影子比平时更清晰些,贴在角落,像一块折叠起来的黑布。
“你有什么心愿?”我坐在沙发上,对着影子轻声问,“要是我能帮你,你告诉我好不好?”
影子没动。
“是想看看家里人吗?还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哪里?”我继续问,声音放得更柔,“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它依旧没动,只是头部的黑影似乎微微往前倾了倾,像在认真听我说话。
我叹了口气,起身想去卧室。刚走两步,就听见“啪嗒”一声轻响——书桌上的相框掉在了地上。那是我和男友的合照,上个月刚洗出来,我明明记得放得很稳。
弯腰去捡相框时,发现背面压着一张纸。不是我的东西,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上面的名字栏写着“陈阳”,年龄二十一,诊断结果那一栏,印着“急性白血病”。
我从没见过这张单子。书桌上除了相框和台灯,只有几本专业书,怎么会凭空多出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我猛地抬头看向墙,影子的头部正对着书桌的方向,像在示意我看那张单子。
陈阳。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有千斤重。是你吗?
影子轻轻晃了晃,边缘的毛糙处似乎变得柔和了些,像在点头。
缴费单上的日期是去年冬天,住院部的地址在城郊的肿瘤医院。一个二十一岁的男孩,在那里和病魔抗争,最终没能挺过去,带着一个没说出口的心愿,成了一个只能贴着墙根晃悠的影子,跟着我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走过了一个月的时光。
“你的心愿,和这张单子有关吗?”我盯着影子问。
它还是没动,但我能感觉到一股沉闷的情绪,像雨天压在心头的那种憋闷,从左侧的墙面上弥漫开来。
第二天,我请了假,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了城郊的肿瘤医院。住院部的护士翻了半天档案,才在一堆泛黄的纸页里找到了陈阳的名字。
“陈阳啊……”护士姐姐想了想,叹了口气,“那孩子可懂事了,每次化疗疼得满头大汗,都咬着牙不吭声,就怕他爸妈担心。”
“他有什么心愿吗?”我追问。
“心愿啊……”护士姐姐回忆着,“他总说,等病好了,想出去晒晒太阳,说住院太久,都快忘了太阳是啥温度了。还说,想看一次海上日出,说课本里写的日出特别美。”
我的眼眶突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一个年轻的生命,最后的心愿竟然这么简单,只是想晒晒太阳,看一次日出。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我拉开窗帘,让月光照进屋里,墙上的影子被月光压得很薄,像一层贴在墙上的黑纸。
“你想看日出?”我轻声问,声音带着点哽咽,“明天,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影子没动,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沉闷的情绪散了些,像乌云里漏进了一丝阳光。
去海边的那天,我凌晨三点就起了床。
天还黑得像块墨,星星稀疏地挂在天上,海风带着咸腥的凉意,吹得我裹紧了外套。我站在礁石上,左侧的影子贴在礁石的阴影里,被海风一吹,边缘轻轻颤抖着,像怕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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