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跑,腿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越来越近。能闻到那股混合着血腥和鸡毛的味,能看见它脖子上敞开的伤口,甚至能数清它光秃秃的皮肤上那些细小的疙瘩。
每次它走到我面前,那颗耷拉的头就会猛地抬起来——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对着我的脸“嗬嗬”地叫。
我尖叫着醒过来,浑身冷汗,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更糟的是,现实里的鸡也开始“找上门”。
小区门口的早点摊,老板养了只芦花鸡,拴在电线杆上。以前我绕着走就没事,现在每次路过,它都扑腾着翅膀朝我叫,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要啄我的脸。
有次加班到半夜,走在回家的小巷里,突然听见“咯咯”声。昏黄的路灯下,不知谁家散养的鸡蹲在墙头上,看见我,扑腾着飞下来,落在我面前。
它没动,就那么歪着头看我,羽毛在风里抖。我盯着它的喙,尖尖的,泛着黄,突然想起那只拔光毛的鸡脖子上的伤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滚开!”我捡起块石头扔过去,石头砸在墙上,弹回来,差点砸中它。
它没躲,反而朝我走了两步,“咯咯”地叫,声音里带着点诡异的兴奋。我吓得转身就跑,高跟鞋崴在下水道井盖上,脚踝传来钻心的疼。
回头看时,那只鸡还站在原地,在路灯下拉出个长长的影子,像个没头的人。
“你这是应激反应。”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童年创伤被唤醒后,大脑会把类似的事物都归为威胁。鸡、羽毛、喙,甚至只是‘站立’这个动作,都可能触发你的恐惧。”
“可它们好像是故意的。”我攥着衣角,指尖发白,“那只芦花鸡,它看我的眼神不对,像是……认识我。”
医生笑了笑:“动物确实能感知人的情绪,你越怕,它越好奇。”
我没说话。心里清楚,那不是好奇。
周末回爸妈家,饭桌上又炖了鸡汤。我爸给我盛了一大碗,油花漂在上面,像层凝固的血。“多喝点,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他说,筷子夹起块鸡皮,嚼得“咯吱”响。
我看着碗里的鸡肉,突然想起那只站着的鸡,胃里一阵恶心。“我不爱喝了。”我把碗推远。
“咋不爱喝了?”我妈皱眉头,“小时候跟你抢鸡腿的是谁?”
“就是不想喝。”我站起身,想去阳台透透气。
院子里,我爸新养了几只鸡,在鸡笼里扑腾。看见我,它们突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朝我这边看,脖子伸得笔直。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羽毛闪闪发亮。可我看着它们的眼睛,琥珀色的,圆溜溜的,和记忆里那只鸡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爸前阵子杀了只老母鸡,”我妈跟出来,手里拿着件叠好的衣服,“说给你补补。那鸡也怪,放完血泡热水里,突然扑腾了两下,你爸说跟诈尸似的,逗死了。”
我猛地回头看她:“你还记得?”
“啥?”我妈愣了一下,“记得啥?就记得那鸡扑腾得厉害,溅了你爸一身水。”
她的表情很自然,不像装的。
“我小时候,你也见过一只鸡,杀了之后站起来了,还往我这边走。”我说,声音发颤,“你和我爸还笑了。”
我妈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有这回事?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净瞎想,还说看见过会飞的猫呢。”
我愣住了。
怎么会不记得?那么吓人的一幕,他们怎么会忘了?还是说……那只是我的幻觉?
可那触感、那声音、那眼神,真实得像昨天才发生过。
“可能是我记错了。”我低下头,掩饰眼里的慌乱。
转身回屋时,鸡笼里的鸡突然“咯咯”地叫起来,声音尖锐,像在嘲笑我。
阿明约我去农家乐,说有个朋友养了很多稀奇动物,有孔雀、鸵鸟,还有珍珠鸡。“去看看?说不定能治治你的怕鸡症。”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本想拒绝,可夜里的噩梦越来越频繁。梦里的鸡不再是模糊的影子,它的羽毛一根一根长了出来,芦花的,和我爸当年杀的那只一模一样。它站在我床边,头耷拉着,“嗬嗬”地叫,爪子在地板上抓出浅浅的印子。
“去就去。”我咬咬牙,或许真该直面恐惧。
农家乐在山脚下,院子里果然养着很多动物。孔雀开着屏,羽毛上的眼斑像无数只盯着我的眼睛;鸵鸟伸着脖子,喙张得大大的,像要啄我的脸。
我攥着阿明的胳膊,手心全是汗。
珍珠鸡被圈在一个小栅栏里,灰黑色的羽毛上带着白色斑点,像撒了把盐。看见我们,它们突然躁动起来,在栅栏里来回跑,头歪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看它们多热情。”阿明笑着说,伸手想去摸。
“别碰!”我一把拉住他。
就在这时,栅栏里最大的那只珍珠鸡突然停下来,对着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一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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