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味吧。”萌萌递过水果,苹果上还带着水珠。
姑妈没接,掏出个桃木挂件,红绳缠在手指上转了两圈,往门上一挂。“不对,”她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有烧纸的味。”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屋里确实有点怪味,说香不香,说臭不臭,像庙里的香灰混着点焦糊气,之前没在意,被姑妈一说,越闻越明显。
“前租客说不定信这个。”我打圆场,心里却发毛。晓雨已经悄悄躲到了我身后,抓着我的衣角,指节都白了。
姑妈没说话,径直走向阳台。阳台堆着个旧铁锅,锅底黑乎乎的,边缘沾着点灰。她蹲下去,用手指刮了点灰,捻了捻,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突然抬头看我们,眼神里带着惊恐:“这是烧过纸的。”
我凑过去看,铁锅内侧果然有层焦黑的印记,像烧完的纸钱灰,还留着点没烧透的黄纸渣,嵌在锈迹里,像凝固的眼泪。
“烧纸干啥?”晓雨声音发颤,她的目光扫过阳台的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纸箱子,箱子上印着“保健品”的字样,封口的胶带已经开了,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纸。
姑妈没回答,转身去看厨房。橱柜是老式的木柜,柜门贴着褪色的年画,画里的胖娃娃嘴角裂了道缝,像在笑。她突然指着柜门角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啥?”
我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橱柜门的边角,贴着几根鸡毛,灰扑扑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最吓人的是,鸡毛根部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干硬得像血块,和年画的红色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沾血的鸡毛……”姑妈声音都抖了,她退到门口,手在门上的桃木挂件上摸来摸去,“这是用来镇邪的!这房子出过事!”
萌萌吓得后退一步,撞在灶台边,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滚到橱柜底下。她弯腰去捡,突然“啊”地叫了一声,脸贴在地板上,眼睛瞪得溜圆:“这里还有!”
大门内侧的门框上,也贴着几根沾血的鸡毛,藏在门合页旁边,不把门开到最大根本看不见。晓雨顺着看过去,突然捂住嘴,冲进卫生间吐了起来——那些鸡毛的位置,正好对着她昨晚睡觉的枕头。
我想起签合同那天,房东急匆匆的样子,想起那些没搬走的东西,想起半夜那只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冻得我指尖发麻。阳台上的风灌进来,吹得旧铁锅“哐当”响,像有人在里面翻炒着什么。
“走!现在就走!”姑妈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外拉,她的手冰凉,指甲掐进我肉里,“这房子不能住!沾血的鸡毛是用来绑‘脏东西’的,烧纸是在喂它们,你们三个小姑娘住这,是等着被缠上吗?”
晓雨已经吓得哭了,眼泪混着呕吐物的痕迹,在脸上画出道道白痕。萌萌脸色惨白,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指腹掐得我生疼。我看着屋里的行李,心里又怕又急——那是我们全部的家当,有晓雨攒了半年买的钢琴谱,有萌萌好不容易攒够钱买的相机,还有我妈给我缝的褥子。
“啥东西都没小命重要!”姑妈瞪我一眼,从她的布包里掏出三个红布包,塞给我们,“赶紧收拾贵重物品,押金不要了!这红布包里是艾草和桃木,贴身带着,别回头!”
正忙着打包,萌萌突然指着厨房最里面的橱柜:“那是什么?”
那里有个矮柜,被冰箱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个柜门把手,铜制的,磨得发亮,像有人经常摸。我们之前打扫时根本没注意到。
我和萌萌合力挪开冰箱,冰箱底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像骨头在响。矮柜的门没锁,轻轻一拉就开了,一股浓重的香灰味涌出来,呛得人咳嗽。
打开柜门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沓沓黄纸,用红绳捆着,像码好的书本。旁边堆着几捆香,红色的香脚朝上,整整齐齐地立着,像一排小人。还有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半截没烧完的香,炉灰都满了,溢出来的灰在柜底积成个小丘。最上面放着个牌位,木头的,没刻字,光溜溜的,像块没打磨的板,边缘却被摸得发亮。
“我的妈呀!”萌萌尖叫着后退,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化妆品撒了一地,口红在地板上划出道红痕,像道血,“这是祠堂啊!他们在屋里供奉‘东西’呢!”
姑妈赶紧把柜门关上,从兜里掏出张符,往柜门上一贴,符纸的边角立刻卷了起来,像被火烤过。“别碰!”她的声音发颤,“前租客肯定是惹上啥了,才用鸡毛和烧纸镇着,现在他们跑了,这些‘东西’没处去,就等着缠上新住的人!”
我想起自己没了的工作,晓雨被推迟的面试,萌萌崴掉的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些看似巧合的倒霉事,原来早有预兆。
我们当天就搬去了姑妈家。三张行军床挤在客厅,夜里谁都没睡好。晓雨裹着被子缩在角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像只受惊的兔子。萌萌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遍遍地数着红布包里的桃木片,数错了又重来。我靠在墙边,手里攥着水果刀,刀刃映着窗外的月光,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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