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快要冲出胡同口的时候,脚下被块石头绊了一下,“啪”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我眼前发黑。
黄狗追到我身后,没扑上来,就站在那里,对着我的后背狂吠,声音震得我耳朵疼。我趴在地上,不敢回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滚开!”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接着是棍子打在狗身上的闷响。
我回头一看,是村东头的哑巴张,他举着根扁担,正朝黄狗比划。黄狗夹着尾巴往后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看我的眼神更凶了,像要记恨上我。
哑巴张把我扶起来,指了指我的膝盖,又指了指老刘家的院门,嘴里“啊啊”地叫着,表情很凶。我的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滴在地上,像朵小红花。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走过那条胡同,宁愿绕远路,多走半小时。可我还是怕狗,听见狗叫就浑身发抖,看见狗影就躲得远远的。
王胖说,老刘家的黄狗后来被车撞死了,就在村口的马路上,血淌了一地,黄毛被染成了红的。可我总觉得它没死,还蹲在那个出水口后面,红着眼睛,等我再走进那条胡同。
上五年级那年暑假,我几乎没出过门。村里的狗越来越多,大多不拴绳,整天在巷子里晃悠,见了小孩就追着叫,有几家的鸡都被狗咬死了。
我妈说我“越来越闷”,非让我去村西头的小卖部买酱油。我磨磨蹭蹭地不去,被我妈推了一把:“怕啥?大白天的,狗不敢咬人。”
我攥着五块钱,沿着墙根走,眼睛盯着地面,不敢四处看。路过老刘家那条胡同时,我特意绕了个大圈,心脏还是“砰砰”地跳。
小卖部在村头的大槐树下,老板是个瞎眼的老太太,总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摸着个油光锃亮的核桃。
“买瓶酱油。”我把钱递过去,声音有点小。
老太太摸索着给我拿酱油,嘴里念叨着:“最近村里不太平,狗都疯了似的,见人就咬。”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发紧。
“前几天,老陈家的小孙子被狗咬了,腿上咬了个窟窿,现在还在镇上打针呢。”老太太叹了口气,“就是老刘家那条黄狗,死了都不安生,听说晚上总有人看见它在胡同里晃。”
我手里的酱油瓶差点掉在地上,手心里全是汗。
“别害怕,”老太太好像听见了我的动静,“拿上酱油赶紧回家,别在外面瞎逛。”
我点点头,抓起酱油瓶就往家跑。路过一片玉米地时,突然听见玉米叶子“哗啦”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
“呼哧……呼哧……”
是喘气声,很粗,像大狗的呼吸。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紧酱油瓶,慢慢往后退。
“哗啦”一声,玉米叶子被拨开,一条黄狗从里面钻了出来。
就是老刘家那条黄狗!
它比以前瘦了,肋骨根根分明,黄毛乱糟糟的,沾着泥和草。最吓人的是它的眼睛,灰蒙蒙的,像蒙了层白翳,嘴角挂着涎水,滴在地上,“滴答滴答”响。
它没叫,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身子微微弓着,像随时要扑上来。
我吓得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
我转身就跑,酱油瓶“啪”地掉在地上,玻璃碎了,酱油洒了一地,一股咸腥味弥漫开来。
黄狗在后面追,脚步声“咚咚”的,像敲鼓。我不敢回头,拼命往家跑,书包在背上颠得生疼。
跑到我家胡同口,我看见我妈站在门口,正朝我这边望。“妈!”我大喊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妈看见黄狗,脸色一下子白了,抄起门口的铁锹就冲过来:“滚开!”
黄狗追到胡同口,停下了,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灰蒙蒙的眼睛里好像闪过一丝笑。然后,它慢慢转过身,钻进旁边的草堆里,不见了。
我扑到我妈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它……它不是死了吗?”
我妈抱着我,手也在抖,铁锹“哐当”掉在地上:“老人们说……被车撞死的狗,怨气重,会化成‘狗煞’,专找吓过它的人报仇。”
那天晚上,我家的院门栓得死死的,我妈还在门口撒了把糯米,说能驱邪。可我总听见院墙外有爪子扒门的声音,“沙沙沙”的,一直到后半夜才停。
那个暑假剩下的日子,我彻底没出过门,连窗户都不敢开。我妈说我魔怔了,可我知道,胡同口的草堆里,有双灰蒙蒙的眼睛在盯着我家的方向。
直到快开学的前几天,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妈又去跳舞了,屋里只剩我一个人。我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里攥着我妈给我的桃木符,眼睛盯着门口,不敢关灯。
电视里还在放《西游记》,猪八戒正和孙悟空吵架,大耳朵扇得欢。我看着看着,心里发毛,总觉得外屋墙角又有东西在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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