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月光还是那道细长的光,刚才滴在地上的水珠也不见了,像从没存在过。
“做噩梦了?”我爸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洒满房间,驱散了不少寒意。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被惊醒的,“喊啥呢?脸都白了。”
我指着门口,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有……有个小孩……”
“啥小孩?”我爸皱着眉往门口看,空荡荡的,只有厕所的镜子反射着点光,“大半夜的哪来的小孩?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没看错!”我急得快哭了,“他就在门口,脸上遮着布,还有血!他叫我姐姐!”
我爸的脸色沉了下来,没再说话,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走廊里的声控灯没亮,黑黢黢的,像个张着嘴的黑洞。
“没人啊。”他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是不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不是!”我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门口,指着地上的月光,“他就站在那儿!蹲在床边叫我姐姐!”
我爸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心很粗糙,带着点暖意:“别怕,爸在呢。肯定是你做梦了,你看这门,不是好好锁着的吗?”
我这才注意到,卧室门是关着的,锁是那种老式的插销,插得好好的。那男孩是怎么进来的?
“可能……可能是从窗户?”我往窗户那边看,老式的木窗,锁早就坏了,只用根木棍顶着。
我爸走到窗边,拔下木棍,推开窗户。外面的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这么高,他怎么爬得上来?”我家住在四楼,楼下是光秃秃的水泥地,连个排水管都没有。
我没话说了,可心里清楚,那不是梦。那股土腥味,那带血的布,还有那声“姐姐”,都真实得可怕。
我爸把窗户关好,重新顶上木棍,又检查了一遍门插销,说:“睡吧,有爸在,啥也别怕。”他把我的小床往他床边挪了挪,几乎挨在一起,“实在怕,就拉着爸的手睡。”
我攥着我爸的手,他的手很暖,带着点机油味。可我怎么也睡不着,眼睛盯着门口,总觉得那男孩就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往里看。
后半夜,我爸没再打呼,时不时翻身看我一眼,估计也没睡踏实。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那个男孩蹲在床沿,遮眼布掉了下来,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面爬满了虫子。
第二天早上,我爸没去工地,特意在楼里转了一圈,问了邻居,有没有谁家的小孩半夜走失,或者脸上受伤了。
邻居们都摇摇头,说没听说。住在三楼的张阿姨还说:“你家丫头是不是被吓到了?前阵子楼里不是走了个老太太吗?听说她年轻的时候,好像……好像没了个孙子,就跟你家丫头差不多大,说是掉进工地的水泥池里了,捞上来的时候,眼睛都……”
张阿姨没说完,看了我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我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拉着我就往家走,没再跟张阿姨搭话。
回到家,他把卧室门的插销换了个新的,又在窗户上多加了把锁,还在门口放了把菜刀,说:“晚上要是再有事,就喊爸,爸拿菜刀砍它。”
可我知道,那没用。那男孩不是人,锁和菜刀根本挡不住他。
接下来的几天,我爸都陪着我睡。他把工地的活辞了,找了个夜班保安的工作,白天在家陪我,晚上去上班前,都要把门窗检查三遍,把菜刀放在我枕头底下。
可那男孩还是来了。
第三天晚上,我爸刚走没多久,我就听见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像有人在翻东西。我吓得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个缝往外看。
门插销好好的,可门缝里,慢慢伸进来一只手——是那个男孩的手,细得像柴禾,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在地上摸索着,好像在找什么。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打湿了枕巾。
那只手摸了半天,没找到东西,又慢慢缩了回去。然后,门口传来低低的呼唤声:“姐姐……姐姐……”
声音很轻,像贴在门缝上说话,带着股寒气,吹得我后颈发凉。
我攥着枕头底下的菜刀,手心里全是汗,刀把滑溜溜的。我不知道该不该砍下去,万一……万一真砍到什么了呢?
“姐姐……我冷……”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给我暖暖好不好?”
门缝里又伸进来一只手,这次手里拿着个东西——是块糖,透明纸包着,糖纸已经皱了,上面沾着点灰。“给你……”他说,“你跟我玩,我就给你糖吃。”
我吓得把菜刀扔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门外的声音一下子停了,那只手也缩了回去,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我抱着被子哭到天亮,眼睛肿得像核桃。我爸早上回来,看见地上的菜刀,什么都明白了,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半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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