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股味已经到了没法忍的地步。晚上睡觉,它会顺着鼻孔往里钻,直冲天灵盖,梦里都是黑黢黢的脚趾和没脸的黑影。我开始掉头发,枕头上每天都能扫出一小把,头发根上还沾着点黏糊糊的东西,像那股味凝结成的。
终于,在一个被味呛醒的凌晨,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接电话的警察声音很平静,听完我的描述,说会派巡逻车过来看看。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听见隔壁的“沙沙”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咚、咚”声,像有人在用头撞墙。
警察来得很快,两辆警车停在楼下,红蓝灯转得人眼晕。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跟着我上了楼,其中一个年纪大的,鼻子特别灵,刚到三楼就皱起眉:“这味……”
我们站在田中太太的门口,警察敲了敲门:“田中女士?我们是警察,能开下门吗?”
门内没动静。
警察又敲,声音大了些:“田中女士,您没事吧?”
还是没动静。那股味从门缝里往外冒,警察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旁边住户也反映有味吗?”年轻警察问我。
我刚要说话,斜对门的门开了,一个戴口罩的老太太探出头,是之前在楼下碰到过的佐藤太太。“警察先生,”她的声音闷在口罩里,“我早就闻到了,臭得没法开窗,我都戴了一个月口罩了!”
“您见过田中女士吗?”老警察问。
佐藤太太摇摇头,口罩随着她的动作动了动:“快一个月没见她出门了,信箱都堆成山了。前几天我听见她屋里有动静,想敲门问问,又怕打扰……”
老警察和年轻警察对视一眼,表情都严肃起来。老警察掏出对讲机,说了几句日语,我听懂了“消防”“破门”两个词。
没过十分钟,消防车来了。穿橙色制服的消防员扛着破门器,站在田中太太的门口。邻居们都探出头来看,楼道里的味越来越浓,有人开始咳嗽,有人用袖子捂鼻子。
“准备好了吗?”消防员喊了一声。
“等一下!”我突然喊出来,心脏“砰砰”直跳,“里面……会不会有人?”
老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会小心的。”
破门器撞在门锁上,“哐当”一声,门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涌出来,比之前闻到的任何时候都浓,像打开了腐烂的棺材。我胃里翻江倒海,转身冲进自己家,趴在马桶上干呕,眼泪鼻涕一起流。
外面传来抽气声、惊呼声,还有相机拍照的“咔嚓”声。我不敢出去,耳朵贴在门上,听见消防员说“发现遗体”“已经很久了”“面目全非”……
面目全非。
这四个字像冰锥,扎进我的脑子里。我想起那个没脸的黑影,想起黑黢黢的脚趾,想起榻榻米上的水渍——原来那不是梦,是她,是田中太太,她早就死了,死在了屋里,那股味,是她身体发出来的。
警察来我家做笔录时,我还在抖。老警察递给我一杯热茶,说田中太太是独居,子女在外地,半个多月前就断了联系,他们也在找她。
“初步判断是突发心脏病,”老警察的声音很轻,“发现时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了,所以味特别大。”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热茶在手里烫得厉害,可我感觉不到,心里像揣着块冰。
消防员和警察忙到天黑才走,用白布把田中太太的遗体裹起来,抬下楼的时候,我透过窗帘缝看见了一眼,白布上浸着大片深色的渍,像水墨画晕开的痕迹。
他们走后,楼道里的味淡了些,可那股腐臭好像钻进了墙里,阴雨天还是会飘出来,比之前多了点消毒水的味,更难闻了。
我想搬家,可刚交了三个月房租,押金也不少,实在没钱再找新的。只能每天开着窗,喷满香薰,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隔壁发生的事。
可有些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我开始在夜里听见隔壁有脚步声,“咚、咚”的,像田中太太驼着背在屋里走,走几步停一下,停的时候,就能听见那股味顺着墙缝流过来。
有天早上,我发现自己的拖鞋上沾着点深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闻了闻,就是那股味。我把拖鞋扔了,可第二天早上,门口又放着一双一模一样的拖鞋,上面同样沾着那东西。
我吓得不敢在家待,整天泡在学校图书馆,直到闭馆才回去。可一打开门,就看见榻榻米上有个黑影,蜷缩着,像田中太太的样子。
“别找我了……”我对着黑影哭,“我帮不了你……”
黑影没动,那股味却突然浓了,像在哭。
我找了懂中文的日本同学,问他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同学说,可能是死者有执念,没走干净,最好请人来做场法事。
我请不起法师,只能去寺庙求了张符,贴在门上。符纸很快就变黑了,像被烟熏过,那股味却一点没减。
有天打工回来,我看见隔壁的门没关严,开着条缝。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我慢慢走过去,透过缝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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