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只是握得有点酸了。”
李二低眸看了眼她的手。
乍一看保养地很不错，但其实手心里有不少老茧，手背上亦有伤痕，不是养尊处优的闺秀可比。
“喔。”
明洛没摸准李二此刻的心情。
她有些口干舌燥不知道说啥，李二不是在‘质问’她吗？好端端地又整这么暧昧了？
“你每天还在锻炼？”
李二没头没脑来了句。
“对。”
明洛眨眨眼，“妾之前还邀请陛下一起晨跑呢。或者夜跑也可以，绕着湖边花园。”
她做过一封图文并茂的邀请函，并让溪娘在上面画了画，很正式地递给过李二，当时李二看了然后一笑了之。
“朕记得有一封邀请函。”
李二主动道，然后看向明洛，仿佛是期待她再邀请一次。
明洛既然意会到对方的眼神，也不会故意不邀请，含了一缕笑意：“陛下是也想锻炼吗？”
“倒立那种吗？”
李二陷入沉思。
明洛直接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陛下不用这么夸张，咱俩可以沿着湖边宫墙跑跑走走。或者陛下你会引体向上吗？”
让李世民倒立练普拉提吗？
明洛觉得造孽了。
“引体向上？”
李二觉得这名字专业极了。
“嗯。陛下你肯定没问题，妾都可以连做十个。”
当然，英明神武伟大的唐太宗肯定会。
*
江柔水来到淑景殿的那一天，李二的引体向上突破了连续三十大关，殿内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夹杂着小孩子的兴奋尖叫。
她听得嘴角一抽。
这是宋明洛说的她不太‘得宠’？
她没好意思进去破坏气氛。
引路的内侍是阿原，带着她熟门熟路地绕去了偏门，和那边当值的内侍招呼了声。
没多久有个服色看上去高级些的内侍快步过来，笑眯眯道：“赶紧的来吃茶点。”
“恭喜辛哥哥了。”
阿原顾不得介绍江柔水是谁，先搞人情往来。
辛子荣升了一个品阶，算是春风得意。
“哪里哪里，当不起。你日后前途可比我强。”辛子近来走路都带着风，没办法。
他的主子太得宠了。
实在做不到心如止水。
“这位是？”
辛子一面留心着殿内的动静，一面打量了眼穿着朴素的江柔水。
“是师傅吩咐的。”
“喔，喔。来见娘子的吗？”
“是。”
江柔水得到了不错的待遇，坐在一处温暖如春的耳房里等候，手指间的冻疮都不疼不痒了。
富贵养人。
她有一瞬的恍惚。
心志就是被一点点地温水煮青蛙，因着最开始没有毅然决然地死掉，便只能一点点地沉沦。
等不知不觉把一盘子类似曲奇的饼干吃完后，江柔水被带了过去，李二已经离开。
“你来了。”
明洛刚健身锻炼完，大冬日地脸颊红扑扑，额头上还沁着一点点细汗，整个人瞧着活力无限。
尤其她穿得又少，身材曲线一览无余，这会子显然准备收汗更衣，气色好得根本不像四十来岁。
“你真四十二了？”
江柔水觉得自己比她老。
真的。
“是啊，不过是红气养人。哪天我不得宠了，你再来看我，就像四五十的人了。”
明洛不避讳地笑道。
春风得意时自然连岁月都会温柔些。
人不但靠衣装，也靠精神气。
“这话不吉利。你身边的宫人都面露不赞同呢。”江柔水慢慢坐下，端详着屋内的一切。
整体并不奢华，清淡而简练。
一眼看去神清气爽。
熏香亦没有那种让人飘飘然的昏沉感。
“一切都好吧？”
明洛转进屏风后更衣。
“比从前强。”
江柔水特指饮食起居生活品质这块。
长安也比大兆镇强。
今儿风不大，不远处有一扇朱漆镂花长窗半开着，微风携着迷蒙的花香缓缓散一些进来，试探着轻轻半卷起重重的鲛绡帷幕，帷幔都是这两日新换的，去除了冬日的厚重和炭火气。
明洛从富贵花开的琉璃屏风后利落走出来，一身颜色柔软的团绣烟霞紫长裙，披一件珍珠白的旋纹长衫，大约是怕冷，又在肩颈处搭了件淡若银白的蝴蝶狐毛坎肩。
“真好看。”
江柔水的赞美真心实意。
“谢谢。”
明洛粲然一笑，贝齿分明，开始瞅着桌案上的点心，挑了一块自己爱吃的细细品尝。
“我今日进宫，是……干什么？”
江柔水直言问。
“给你选。”
“好。”江柔水只觉这一天来了。
“账本拿来。”
明洛扬了扬脸。
江柔水等了会，便见人递来账本。
其上事无巨细地记录了她们一行人的衣食住行，以及对应的钱，超过标准的部分，都描红了。
江柔水的心冷却了两分。
“是要我还债？”
“这么理解不对。”明洛神秘兮兮地摇头，“如你所见，我现在得宠，这些开销都不在话下。但总要为将来计……这段日子你和她们都在一块，你觉得如果我将来钱不够，她们该如何是好？”
这是很残忍也很真实的问题。
“不要觉得我在威胁你。也不是逼你就范。不为朝廷卖命的话，你也该考虑下往后怎么谋生。”
明洛完全就事论事，立在一面极大极亮的落地铜镜前端详自己的衣裳，伸手用一支鎏金扁方绾住头发，插进一支疏疏点缀的银翠玛瑙珠钗，并无多余绒花绢花装饰，清爽大方。
“我考虑过了。”
江柔水这些日子思来想去的就是出路。
对她而言，这不是难题。
“嗯。”
明洛开始选斗篷。
冬天衣裳多，打扮上要更费功夫，不能显臃肿，年纪大了更加得注意整体体态。
“你这一件斗篷多少钱？”
江柔水看得眼花缭乱。
每件好像都闪着金线的光，绣着繁复的花纹图案，得多少绣娘熬着眼才能绣出来。
落在明洛手里，就是这样轻轻一翻，不一定穿。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明洛没继续挑三拣四，选了件紫棠色芍药缂丝的镶灰毛边斗篷。
“也不要觉得我挥霍浪费。”
她微微一笑，清幽眼波漾入江柔水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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