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特护病房。
这里原本应该是静养的地方,但此刻,这里却成了汉东省反腐风暴的中心。
……
病床上,祁同伟戴着眼镜,依靠着升起的床头半坐着。他的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名单。
名单不长,只有十二个名字。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触目惊心的涉案金额和当年的职务。
“魏才这只老狐狸,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吐得很干净。”
站在床边的石磊,手里拿着审讯笔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书记,根据魏才的交代,加上我们纪委和经侦的连夜核查,当年龙鸣水库扩建工程,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分赃局’。”
“赵瑞龙拿走了工程总款的30%作为‘中介费’。剩下的钱,被这十二个人层层扒皮。”
石磊指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李河。
“这个李河,原省建工集团董事长,赵立春的老部下。他负责大坝的主体施工。为了省钱,他把原本设计的高标号水泥换成了低标号,防渗墙里甚至填充了大量的建筑垃圾。省下来的三个亿,进了他和赵家公子的腰包。”
“还有这个,原省质监局副局长王有发。他明知大坝质量不合格,却在收受了一套别墅和五百万现金后,在验收报告上签了字,盖了章。”
“……”
听着石磊一个个念下去,祁同伟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那是他极度愤怒的表现。
“这哪里是名单。”
祁同伟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这是生死簿。”
“那天晚上,在大坝上,几千名战士冒着生命危险,去堵他们留下的窟窿。赵东来带着十个兄弟,差点死在那个豆腐渣闸房里!”
“他们贪的每一分钱,上面都沾着那天晚上所有抢险人员的血汗!”
祁同伟拿起笔,在名单的最后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手上有伤,加上愤怒,那个签名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张。
“石磊。”
“到!”
“不用等纪委走程序了。这是特大安全责任事故,直接启动刑事追责程序。”
祁同伟把名单递给石磊。
“告诉方志新,不管这些人现在在哪里,不管他们退休了没有,也不管他们背后还有哪尊菩萨。”
“全部抓捕归案。”
“今晚之前,我要在这张名单上,看到十二个红色的勾。”
“是!”石磊敬礼,眼中杀气腾腾,“保证完成任务!”
……
上午十点,京州市,“听雨轩”茶楼。
这里是京州老干部圈子里颇有名气的高档会所。环境清幽,曲径通幽,没有会员卡连门都进不来。
在一间名为“清风阁”的豪华包厢里,四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围坐在一起,喝着几千块一两的明前龙井,搓着麻将。
坐在东风位的,正是原省建工集团董事长,李河。
虽然已经退休七年,但李河依然红光满面,脖子上挂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和田玉牌,手指上戴着大金镏子,一副富家翁的派头。
“哎,听说了吗?魏才那个老东西被抓了。”
坐在对面的王有发打出一张八万,压低声音说道。
“抓就抓呗。”李河不以为意地摸了一张牌,“魏才那是在位的时候手伸得太长,得罪了人。咱们都退了这么多年了,那是‘平安落地’的凤凰,怕什么?”
“可是……”王有发有些心虚,“听说这次是因为龙鸣水库的事。那天晚上动静闹得挺大,祁同伟那小子腿都断了。”
“哼,苦肉计罢了。”
李河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牌狠狠往桌子上一拍。
“胡了!清一色!”
他一边数着筹码,一边满脸横肉地说道:
“祁同伟想查旧账?他嫩了点!龙鸣水库那是二十年前的项目,档案都不一定全了。再说了,当年那是赵书记亲自批的条子,我们就是执行者。要查,他得先去查赵立春!”
“法不责众嘛。我就不信,他敢把我们这帮老骨头一锅端了?”
“就是就是,李董说得对。咱们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谁还没几个门生故吏?”
众人都笑了起来,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他们看来,退休就是最好的护身符。那些陈年旧账,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烂在了泥土里。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这份虚幻的安宁。
包厢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门锁崩断,木屑横飞。
“谁啊!懂不懂规矩!”
李河吓得手一抖,麻将牌掉了一地。他刚想发作,却在看清门口那群人的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特警,黑洞洞的枪口冷冷地指着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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