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茗收回脚,嫌恶地看着鞋跟上滴落的绿色酸液,用一块丝巾轻轻擦拭。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与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却更让人不寒而栗。
“舰队?轨道轰炸?”她冷笑一声,那笑声清脆如冰晶碎裂,“清梦帝国的荣耀,是在爪牙与獠牙的撕咬中铸就的,不是躲在安全的轨道上,对着星球扔石头!如果连一颗三级初阶文明的地面部队都无法用我的孩子们碾碎,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征服其他文明?”
她猩红的指甲再次敲击着王座,目光扫过两个战战兢兢的降临体,声音变得愈发森寒:“如果不是孵化一个新的脑虫需要消耗我宝贵的基因储备和庞大的生物能量,你们两个,现在就已经被回收成营养液了。”
“现在,滚回去,给我想一个能赢的办法。一个配得上‘清梦帝国’这个名字的办法。在我失去耐心之前。”
两个降临体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指挥舱。舱门,一片由肌肉组织构成的活体门扉,在它们身后缓缓闭合。
指挥舱内重归寂静。清茗女皇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观察窗前。窗外,是扭曲的、被亚空间航道拉扯成光带的星空。她的倒影映在窗上,绝美的容颜与冰冷的目光交织。
她的内心,远比表面展现的更为复杂。她并非真的愤怒于脑虫的无能,而是对一种未知的、无法掌控的力量的警惕。安南联邦的机械科技,尤其是那种名为“兰特机器人”的战争机器,给她带来了久违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效率。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疲惫,没有情绪波动,只有精准的计算和毫秒级的反应。她的虫兽,虽然同样不知恐惧,但它们是活体,会受伤,会痛苦,生物机能有其极限。当两股同样无畏的力量碰撞时,胜利的天平,第一次向对手那边倾斜了。
“兰特星……”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划过,“安南联邦……拉卡族……”
她的脑海中,庞大的情报库如数据流般闪过。这个星域的历史,这个文明的兴衰,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兰特星,这颗编号为e29恒星系第三行星的星球,拥有着蔚蓝的海洋、翠绿的大陆和洁白的云层。在宇宙的尺度上,它如同一颗璀璨的蓝宝石,美丽而富饶。
然而,它的美丽,却建立在另一段文明的血泪之上。
一百年前,安南联邦的太空舰队踏足了这里,从他们视为“愚昧无知”的哥特人手中,用火焰与钢铁夺走了这颗星球。在安南联邦的统治种族——拉卡族看来,哥特人这种保留着部落制、崇拜自然之灵的种族,根本不配拥有如此美丽的家园。他们是野蛮人,是进化的失败者,理应被淘汰。
拉卡族,是一种奇异的直立生物。他们拥有与人类相似的四肢和躯干,但头部却是一团不断蠕动、如同海葵般的肉须,嘴部则像一朵盛开的畸形花朵,裂成四瓣,布满细碎的利齿。这副怪异的面容,让他们与人类样貌差距过大,甚至连“亚人类”的称号都未曾获得。在以人类为主导的黑暗议会等级体系中,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自卑。
这种自卑,源于七千年前那场刻骨铭心的战争。
安南联邦,曾经是纳尔星域的一方霸主,一个强大的二级文明巅峰。在那个黑暗议会的阴影尚未笼罩星域的时代,他们几乎号令了整个星域的中心地带。然而,八千年前,来自多蒙星域的探索舰队,撕开了他们平静的天空。
多蒙星域的霸主,黑暗议会的十七高等议员国之一——多特卡拉共和国,一个由人类建立的三级高阶文明。他们带来了更先进的曲率引擎、更强大的能量武器和更傲慢的姿态。战争只持续了两年,多特卡拉共和国的舰队便兵临安南联邦的首都星。屈辱的宗主国与从属国协议,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拉卡族的心上。安南联邦,从一方霸主,沦为了黑暗议会链条上的一环。
从那天起,拉卡族对人类的情感,便在自卑与憎恨之间扭曲。他们无法反抗强大的多特卡拉人,于是,这种被压抑的屈辱感,便转化为了对其他弱小种族的残暴欺凌。他们通过对哥特人、以及其他纳尔星域边缘文明的血腥征服和无情压迫,来疯狂地宣泄着内心的变态,用弱者的鲜血,来虚假地证明自己种族的“优越性”。
这种短视而残暴的行径,彻底葬送了安南联邦一统纳尔星域的最佳时机。当多特卡拉共和国的舰队因议会内部压力而撤出纳尔星域时,留下的,是一个充满仇恨与恐惧的权力真空。如果当时的安南联邦能够幡然醒悟,用外交手段团结星域内其他文明,共同对抗黑暗议会的潜在威胁,或许历史将会改写。
但拉卡人的心理,早已在千年的屈辱中扭曲。他们选择了最愚蠢的道路:暴虐。他们变本加厉地压榨其他文明,稍有不从便诉诸武力,甚至犯下了屠戮整颗行政星、将数亿生灵化为宇宙尘埃的滔天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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