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死寂中格外清晰。彦卿以雪鸿剑拄地,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烧红的炭火上,牵扯着全身的伤口与枯竭的经脉。
慕容晴紧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搀扶着他另一只手臂,两人相互倚靠着,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相互支撑的残烛,向着那面刻满剑形符文的巨大石壁艰难挪动。
沉剑池的惊魂一幕,似乎耗尽了他们最后的气力与底牌。云璃前辈留下的剑玉彻底碎裂,那决绝的守护之意仿佛还萦绕在心头,与沉入池底的万千英魂一同,化为了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彦卿的肩膀之上。
终于,他们来到了石壁之前。
石壁高耸,不知何种材质,触手冰凉坚硬,仿佛亘古存在。上面刻画的无数剑形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流转、变幻,散发出古老而苍茫的剑意。仅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仿佛有无数双属于远古先辈的眼睛,正透过岁月的尘埃,审视着来到此地的后辈。
中央那个钥匙孔般的凹槽,形状奇特,并非寻常样式,边缘隐约有能量流转的微光。
“这就是……通往剑冢的秘门?”慕容晴看着那凹槽,眉头紧锁,“需要特定的钥匙……可我们什么都没有。”
彦卿凝视着那个凹槽,右臂那沉寂的符文再次传来微弱却清晰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受到外部能量的刺激,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或者说,源自他此刻所承载的“云骑”身份的共鸣。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布满暗金符文的右臂。在与心魔墨衡的意识之战后,在与沉剑池怨念的沟通之后,他隐隐感觉到,这枚由寂灭星尘力量与自身意志融合形成的“印记”,似乎并不仅仅是危险的力量载体,更像是一种……身份的“凭证”?一种被这片古老之地所认可的“资格”?
没有犹豫,他伸出食指,指尖轻轻点向那个凹槽。
就在他指尖触及凹槽的瞬间——
“嗡——!!!”
整个石壁上的剑形符文骤然亮起!不再是微光,而是爆发出如同亿万星辰同时闪耀的璀璨光华!
一股浩瀚、磅礴、仿佛汇聚了罗浮万载剑道气运的古老剑意,如同苏醒的巨龙,从石壁深处轰然苏醒,瞬间将彦卿和慕容晴淹没!
彦卿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剑意构成的海洋!无数或凌厉、或厚重、或缥缈、或霸道的剑道意念,如同洪流般冲刷着他的灵魂!有沙场喋血的惨烈,有守护信念的坚定,有探索极致的执着,有看破红尘的超然……
这是……历代云骑剑首、乃至无数无名剑修留在剑冢的剑意传承!是罗浮剑道的根源之地!
与此同时,他右臂上的暗金符文也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起来,不再是冰冷的寂灭之意,而是与这片剑意海洋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与调和!
仿佛他体内的这股力量,并非此地的入侵者,而是早已被这片古老剑域所认知、甚至……所等待的一部分?
庞大的信息流和剑意冲击,远超意识战场中的经历。彦卿紧守心神,如同怒海中的孤舟,拼命固守着“自我”的灯塔。他不再抗拒,而是尝试去理解、去感受、去吸收那些与他自身剑道理念相合的意念。
他“看”到一位将军,持剑立于星舰之巅,剑光所指,万舰辟易;
他“看”到一位女子,剑舞如月华流转,守护身后万家灯火;
他“看”到一位老者,于山巅枯坐千年,一剑开天,问道长生……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感悟,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灵魂深处。
他的剑心在这浩瀚剑意的洗礼下,如同被投入洪炉的顽铁,被反复锤炼、锻造、升华!
过往修炼中的诸多滞涩之处,竟在这磅礴的感悟中豁然开朗!对“云骑剑术”的理解,突破了一层又一层的桎梏,触摸到了更加本质、更加接近“道”的层面!
而他右臂的符文,则在这次洗礼中,与他的灵魂结合得更加紧密,那“寂灭”的意韵,似乎也悄然发生着变化,不再仅仅是终结与毁灭,更融入了一丝属于“守护”与“斩断”的决绝信念,与云骑剑意开始真正的水乳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那璀璨的光华缓缓收敛,磅礴的剑意洪流也逐渐平息。
彦卿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剑光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少年的锐气,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深邃与内敛。
虽然身体依旧重伤虚弱,但彦卿的剑心,却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坚定。
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名为“剑冢”的土地,建立起了一种无形的、深刻的联系。
面前的石壁,在光华敛去后,中央那钥匙孔般的凹槽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漩涡门户。门户之后,隐约可见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苍凉而古老的景象——无尽的残剑倒插于大地,破碎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天空是永恒的青灰色,仿佛凝固了万古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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