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深处,暗银与暗红交织,像星空与血海的对视。
他举起冰剑,剑尖指向星空中的龙影,指向龙影口中的黑洞,指向那个正在蜕变的、名为青冥的怪物。
然后,他笑了。
一个疲惫的、染血的、但无比平静的笑容。
“青冥前辈。”他说,声音很轻,但穿透了空间的碎裂声,穿透了黑洞的引力场,清晰地在每个人意识中响起,“你好像忘了……”
彦卿踏步。
一步踏出,脚下的空间不再崩解,反而开始……凝固。像是时间在这一步中被冻结,像是空间在这一步中被锚定。
“我也学过剑的。”
第二步。
寒冰长剑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大盛。那光芒所及之处,龙影的目光开始消散,黑洞的引力开始减弱,碎裂的空间开始……愈合。
不是修复,是“否定”了碎裂这个事实。
“我的老师。”
第三步。
彦卿出现在星空之中。不是飞上去,是“走”上去,像是虚空中有无形的阶梯。他站在与龙影平齐的高度,站在与青冥对视的位置。
“他教我剑术,教我战术,教我为将之道。”
寒冰长剑缓缓举起。
“但他教我的最重要的一课是——”
剑刃开始震颤。不是恐惧的震颤,是兴奋的、渴望的、遇见值得斩灭之物的震颤。
“无论面对多强的敌人……”
彦卿双手握剑,将全身的力量、全部的意志、所有的羁绊与誓言,都灌注进这一剑。
然后,斩下。
“——”
剑光划过星空。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能量冲击。
只有一道细细的、暗红与暗银交织的线,从龙影的头顶切入,从龙尾切出,从青冥的身体中切过,从整个血磨坊的空间中切过。
线所过之处,万物归寂。
龙影凝固,然后像沙雕般风化、消散。
黑洞凝固,然后像泡沫般破裂、消失。
空间凝固,然后像镜面般恢复平整、光滑。
青冥凝固。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龙化的部分开始褪色,变回普通的人类皮肤;机械义眼停止转动,变回普通的眼睛;单片眼镜已经碎了,但他不再需要它了。
“这是……什么剑?”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学术问题。
“还没起名。”彦卿落回地面,寒冰长剑在他手中开始消散——这一次是真的消散,从剑尖开始,化为无数暗银与暗红交织的光尘,飘散在空气中,再无痕迹。
右手掌心的印记也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但我想……”彦卿看着青冥,“就叫它‘归寂’吧。”
青冥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解脱般的笑容。
“好名字。”他说。
然后,他的身体沿着那道细线,分成两半。不是血肉横飞的分开,是像两尊石膏像般,缓缓向两侧倒下。倒地的瞬间,化为两摊暗金色的尘埃,随风飘散。
一同飘散的,还有血磨坊里所有的怪物,所有的改造痕迹,所有的步离人图腾。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将这个罪恶之地从世界上轻轻擦去。
空间恢复平静。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三个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人,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墨兮单膝跪地,剑插在身旁,剑身上的符文已经黯淡,变回那柄普通的、残破的剑。他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带着血沫。
慕容晴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彦卿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彦卿看着她,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向前倒下。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墨兮沙哑的笑声,听到慕容晴的惊呼,听到远处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是援军?还是肃正委员会的追兵?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战,结束了。
而下一战……
还在等着他。
在晨光与暗影之间。
在生与死的边缘。
在所有故事的下一页。
他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掌心里,那道白痕微微发烫,像在做一个……关于剑与星尘的梦。
黎明到来时,血磨坊的最后一缕血腥气被管道系统强劲的排气流卷走,稀释在朱明基地循环了无数遍的人造空气里。
当飞霄率领的精锐部队突破肃正委员会的最后防线、冲进这片被遗忘的地下禁区时,看到的只有满地狼藉、尚未完全冷却的金属熔渣、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皮肤刺痛的异常能量辐射。
墨兮靠在一根扭曲的管道上,断岳剑横在膝头,那柄陪伴了他三十年的剑此刻彻底黯淡了,剑身上的裂纹再也无法被任何符文点亮,像一具被抽干生命的躯壳。
他闭着眼,呼吸微弱,但胸口还有起伏。
慕容晴跪坐在一旁,双手死死按着彦卿左肩那个狰狞的贯穿伤——戒律刀的侵蚀能量虽然被那“归寂”一剑的余威彻底净化,但留下的物理创伤依然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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