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束后,沈磐以需要讨论后续神经修复辅助方案为由,将宋墨涵叫到了隔离舱外的观察间。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关闭,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墨涵,”沈磐换上了更私下的称呼,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这里没有外人。高将军的决定,是基于‘星火计划’不容有失的最高优先级。但对你而言,这不啻于一场豪赌。军婚,意味着你的身份将直接纳入军方高度监控序列,你的出行、你的社交、甚至你的研究方向,都可能受到无形的限制和审查。你的职业生涯,很可能因此被迫转向,甚至成为顾锦城恢复过程中的一个‘附属品’。你需要想清楚,这远远超出了一名医生对患者的职责范畴。”
宋墨涵静静地听着,目光却透过巨大的观察窗,落在舱内那个重新闭目休息,但眉宇间依旧锁着深深沟壑的男人身上。他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无法完全摆脱痛苦。她轻声道:“沈老师,我明白您的担心,也清楚其中的风险。但我首先是一名医生,宣誓过希波克拉底誓言。如果我的存在,真的是他目前唯一确认有效的‘稳定剂’,如果我因为顾虑个人得失而拒绝,导致他再次精神失控,造成不可逆的大脑损伤,甚至……危及他人安全。那么,我毕生所追求的医学信念,我内心的道德准则,都将无法安宁。”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静了几分:“而且,我看到的,不仅仅是‘星火计划’的核心指挥官,一个符号化的英雄。我更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破碎的记忆和失控的边缘痛苦挣扎的灵魂。他的功绩,他曾经的荣耀,不应该成为他被绝望吞噬、被体制‘物化’后就可以随意处置的理由。我相信,任何有良知的研究者,在面对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处于极端状态下的‘案例’时,都无法轻易说放弃。”
沈磐看着她眼中那簇理性与感性交织的坚定火焰,深深叹了口气:“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知道你一旦决定,便会全力以赴。我会尽力在军事伦理委员会和研究院那边为你周旋,争取最大的自主研究权限和人身保障条款。但墨涵,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你要有心理准备。”
与此同时,隔离舱内,顾锦城并非真正沉睡。沈磐和宋墨涵离开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舱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反而放大了那种无处不在的空寂。熟悉的、仿佛要被无形虚空吞噬的孤立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淹没他。他下意识地握紧拳,指尖却触碰到了掌心残留的、属于宋墨涵的微凉温度和柔软触感。这感觉像一道微弱的屏障,暂时抵住了部分的寒意。
他努力在破碎的记忆残片中搜寻。关于“宋墨涵”……除了醒来后这几日清晰却混乱的印象,似乎还有一些更早的、模糊的影子。是在某次高风险任务归来后的强制性深度健康评估中?好像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眼神沉静,询问问题时条理清晰的女医生……记忆如同隔着一层布满水汽的毛玻璃,人影晃动,细节难辨。
就在这时!
一阵毫无预兆的、尖锐如同冰锥刺入的神经痛楚,猛地从他太阳穴深处炸开!眼前瞬间被炫目的白光和扭曲的色块覆盖,隔离舱冰冷的金属墙壁仿佛熔化了,扭曲成了焦土遍野、火光冲天的战场废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能量武器撕裂空气的尖啸、士兵声嘶力竭的呐喊与垂死的呻吟……无数混乱的感官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意识堤坝。
“呃啊……”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蜷缩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视野剧烈晃动,几乎要将他甩入那片血腥的幻象深渊。
“顾锦城!”
清冽而急切的声音,如同劈开混沌的利剑,穿透了层层恐怖的幻听幻视。宋墨涵几乎是冲回舱内的,她显然一直关注着监控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数据。
她快步冲到床边,脸上没有任何迟疑,冰凉的手指带着专业而精准的力道,迅速按压在他头部几个特定的穴位上,力道适中地揉捏按摩。另一只手则坚定地、不容拒绝地再次握住了他因极度痛苦而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手心的拳头。
“呼吸!顾锦城,跟着我!吸气——缓慢,深长……呼气——放松,全部呼出去……”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穿透他意识中的轰鸣,为他混乱的呼吸重新标定节奏。
那熟悉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和一丝清冷馨香的气息靠近,指尖恰到好处的按压带来酸胀后的舒缓,以及手背传来的坚定握力……多种感官刺激汇集成一股强大的安抚洪流,强行将顾锦城从崩溃的边缘拉扯回来。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幻象也随之消散,留下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疲惫。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有些涣散,却本能地死死锁住近在咫尺的宋墨涵的脸。在她清澈而专注的眼眸中,他看到了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也看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倾尽全力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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