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发作与缓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深刻地烙印在他的感知核心。他无比确切地认识到一个残酷而现实的问题：这个女人，她的声音，她的触碰，她的存在本身，是他目前对抗体内那头疯狂巨兽、避免彻底滑向深渊的、唯一且不可替代的武器。
“……谢谢。”他哑声开口，声音破碎，带着耗尽力气后的虚弱。
宋墨涵轻轻摇头，手上的按摩动作未停，继续舒缓着他头部残留的紧绷感。“这是神经创伤修复过程中的正常波动，会随着时间和你自身修复能力的增强，逐渐减少和减轻。”她的动作专业而温柔，带着医者的仁心，也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因目睹极致痛苦而生的怜惜。
在极近的距离下，顾锦城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实验室严谨与个人清冷特质的气息，这气息如同镇静剂，有效平复着他神经末梢的躁动。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眼睑下因连日辛劳而浮现的淡淡青黑，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极致感激、深刻依赖，以及某种在绝境中悄然萌生的、更为深沉复杂的情愫，在他荒芜的心底破土而出。
“高将军的提议……”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负担下艰难挤出，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如果……如果你最终选择同意，”他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带着重伤之下依旧不灭的坚毅与近乎赤诚的坦荡，“我顾锦城在此，以我过往的军功、以我残存的军人荣誉起誓：只要我意识尚存，一息犹在，必将绝对尊重你的所有个人意愿。你的一切自主权，我将以生命扞卫。尽我所能，护你周全，不让你因这份始于责任的协议，受到任何来自我方、或外界的委屈与伤害。”
这不是花前月下的浪漫求婚，这是一个身陷囹圄的战士，在命运逼仄的角落里，所能奉献出的、最沉重也最真挚的忠诚与誓言。它关乎责任，关乎道义，也关乎一个男人对可能成为他“救命稻草”的女性的、最基础的尊重与保护。
宋墨涵为他按摩太阳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她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清晰映着她身影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没有精于算计的权衡，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悲壮的决然，以及一种将她视为平等盟友甚至救命关键的信赖。
沈磐的告诫言犹在耳，未来巨大的不确定性如同迷雾笼罩前方。但此刻，更清晰地传递到她感官的，是掌心下他逐渐趋于平稳的脉搏搏动，是他眼中那簇因她的存在而重新点燃、顽强摇曳的生命之火。
职业的使命感，人性的悲悯，科学家对未知探索的渴望，以及对这份沉甸甸的、以荣誉背书的信任的郑重回应……种种情绪在她冷静理智的心湖中激烈地交织、碰撞、沸腾。
时间，在仿佛被无限拉长的寂静中缓慢流淌。隔离舱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如同命运倒计时的读秒。
良久，在顾锦城几乎要以为沉默即是拒绝的回答时，他听到了她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力量，在这冰冷的金属空间中清晰地回荡开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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