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涵小心地剥离组织,暴露颅骨。钻骨的声音“滋滋”作响,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汗水从她额头渗出,护士及时擦去。
“止血钳。”
“骨蜡。”
“脑压板。”
指令简洁,配合默契。秦雪递器械的速度总是刚好在她需要的前一秒,仿佛能预判她的思维。
三个小时,仿佛三年那么长。清创、止血、颅内减压、骨折复位、外固定架安装……每一步都像在悬崖边行走。宋墨涵的手始终很稳,即使最精细的血管吻合时,指尖也没有丝毫颤抖。
最后一针缝合线打结时,监护仪上的数字已经趋于平稳:血压110/75,心率92,血氧98%。
宋墨涵剪断线头,长长舒了口气。她这才感到双腿发软,后背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做得不错。”秦雪摘下口罩,脸上有浅浅的汗痕,“特别是血管吻合,比我预想的还要精细。”
“是秦医生指导得好。”宋墨涵真诚地说。
秦雪难得地笑了一下,很淡,但真实:“我没指导什么,只是递了器械。是你的基本功扎实。”
两人走出手术室时,外面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侦察队的几个兵、医疗队的同事,还有闻讯赶来的运输连连长。
顾锦城也在。他显然是刚训练完就赶过来的,作战服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脸上有汗迹。看到宋墨涵出来,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来不及掩饰的担忧,和终于放下的松快。
秦雪看在眼里,对宋墨涵说:“你去休息,这边我盯着。”然后转向顾锦城,“顾队长,借一步说话?”
三、走廊谈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窗外的白杨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秦雪开门见山:“你要结婚的报告,我听到了风声。师部那边最近在讨论。”
顾锦城眉头一皱:“这么快?”
“前哨站就这么大,什么事能瞒得住?”秦雪靠着窗台,“另外,有个消息得告诉你。师部要抽调战地医疗骨干去军区总院进修,为期三个月。我推荐了宋墨涵。”
顾锦城沉默。窗外传来训练场上的口号声,远处山峦叠嶂。
“下个月就走。”秦雪继续说,“名额很难得,全军就五个。对她未来发展很重要——你知道,在总院镀层金,回来晋升、评职称都会顺利很多。”
“她应该去。”顾锦城终于开口,声音很稳。
“不担心?”秦雪挑眉,“那可是军区总院,年轻才俊如云。咱们这穷山沟的前哨站,拿什么跟人家比?”
顾锦城转头看她:“秦医生什么时候也操心起这些了?”
“就当还你当年帮我背装备的人情。”秦雪笑了笑,笑容里有罕见的柔和,“新兵拉练那次,我脚崴了,你背着我走了十里山路。记得吗?”
“记得。”顾锦城点头,“那时候你才十八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去你的。”秦雪笑骂,随即正色,“说真的,顾锦城,这三个月你得守好了。总院那边什么人都有,宋墨涵这样的,放哪儿都是香饽饽。”
顾锦城望向窗外,远处的山线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她是医生,我是军人。我们都有该走的路。如果因为分开三个月就变了,那说明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秦雪静静看了他几秒,点头:“行,有你这话,我给她写推荐材料。”
“谢谢。”
“不用谢我。”秦雪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师里要组建快速反应医疗分队,直属侦察队指挥。等她进修回来,我打算推荐她当副队长。”
顾锦城猛地转头:“什么?”
“惊讶什么?她今天的手术你也看到了,临危不乱,技术扎实。”秦雪说,“而且她是你未来妻子,配合默契度高,最适合跟你搭档。”
“太危险了。”顾锦城皱眉,“快速反应队是要上前线的。”
“那又怎样?”秦雪反问,“你舍不得?”
顾锦城沉默了。他想起手术室里宋墨涵专注的侧脸,想起她握着手术刀时稳如磐石的手。是的,他舍不得,但他更知道——她属于那里。
“让她自己决定。”最后他说。
“当然。”秦雪摆摆手,“等她进修回来再说。你先想想怎么熬过这三个月吧,顾队长。”
她笑着走了,走廊里只剩下顾锦城一个人。他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训练口号再次响起。
下午,宋墨涵去病房查看术后伤员。
年轻士兵已经醒了,麻药过后疼痛让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是清亮的。看到宋墨涵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宋墨涵按住他,“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吗?”
“还好……”士兵声音沙哑,“医生,我的腿……”
“保住了。”宋墨涵检查着固定架和伤口敷料,“手术很成功。好好恢复,以后还能跑能跳。”
士兵的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谢谢您……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我才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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