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的脚步钉在地上没动。
后背对着易中海。他没回头。
碗片。
这老东西又提碗片的事了。
傻柱深吸一口气。他早就料到今天送饭的时候易中海会问。这老家伙每天趴在墙洞里往外盯着，肯定看到了石桌旁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碗片扔出去好几天了，没有任何动静反馈回来。换谁都得急。
什么碗片？傻柱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易中海的嗓子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傻柱转过身来。他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抄在围裙口袋里。低头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易中海。
这个人跟几天前比又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窝深陷。十根手指头已经不像人的手指了。肿胀、溃烂、指甲脱落。那股腐烂的味道在狗棚里弥漫着，混合着潮湿的土腥气和发霉的麻袋味。
我不知道什么碗片。傻柱说，我每天就是做饭、扫地、给你送吃的。别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易中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傻柱扛住了那道目光。他心里清楚，这时候不能有任何闪躲。眼神一飘就露馅了。
柱子。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碗片……是我的命。
跟我没关系。
你扫院子的时候看到过。
没看到。
你骗不了我。
傻柱蹲下来。他把身子压低，跟易中海的视线平齐。
易大爷，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要是信我就继续吃我送的饭。你要是不信，那我把碗收了以后让秦淮茹来送。
易中海沉默了。
他嘴唇上的裂口渗出一丝血色。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昏暗的棚子里转了两转。
别……别让秦淮茹来。
那就别再问碗片的事。
柱子，你听我说一句。
不用说了。
就一句。
傻柱站起来。他不想听。
这个老东西嘴里每一句话都是钩子。上次说我死了之后你看看这个棚子，他差点上钩。后来碗片的事他也是半主动半被动地牵扯了进去。现在碗片不见了，楚爷翻了垃圾堆。他好不容易才从这个漩涡边上脱身。再听下去他怕自己又陷进去。
我走了。碗你吃完搁门口。
柱子！
傻柱掀开麻袋帘子往外走。
身后传来易中海急促的喘息声。那种喘法不是在喘气，是在压着声音说话。
……楚爷的人……已经发现了……
傻柱的脚迈出了门槛。
他没回头。
楚爷的人已经发现了。
这六个字灌进耳朵里，好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没乱。一步一步沿着甬道穿过后院。
脑子里翻江倒海。
楚爷的人发现了什么？发现了碗片？还是发现了墙洞？还是别的什么？
易中海是怎么知道的？他关在狗棚里，消息来源只有那个墙洞。他趴在洞口能看到前院的一部分景象。如果楚爷的人在前院的石桌旁边或者垃圾堆那边做了什么，他有可能看到。
秦淮茹说楚爷今早在石桌旁边站了半天。阎埠贵说楚爷蹲在垃圾堆旁边翻了翻。
这些事他傻柱知道。
易中海也知道。
因为易中海趴在墙洞里看到了。
傻柱穿过月亮门回到前院。他没有去厨房，而是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前弯腰洗手。
冷水冲过手指缝。他趁着洗手的工夫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了一遍。
第一，易中海说楚爷的人已经发现了。这话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易中海拿来吓唬他的。那老东西为了让他帮忙传消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第二，就算楚爷的人真发现了什么，到现在为止没有人来找他。没有人问他碗片的事，没有人问他墙洞的事。楚河今天接食盒的时候态度正常。先生让他好好做饭。
这些迹象说明什么？
说明就算楚爷那边有动静，目前跟他傻柱没有直接关联。至少表面上没有。
除非——
除非楚爷在憋着。
就像先生的做事风格一样。不动声色。把所有线头攥在手里，等时机到了一起收网。
傻柱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站在院子角落里，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一片云都没有。日头白晃晃的挂在头顶。
不能慌。
他告诉自己。不管楚爷发现了什么没发现什么，他傻柱从头到尾做的就一件事——扫地的时候把碎东西扫进垃圾堆。这是正常的扫地行为。谁扫院子不把碎片扫走？
至于碗片上刻了什么字，他不知道。因为他没看。
至于碗片是从哪来的，他不知道。因为他就当是普通的碎碗片。
至于易中海的墙洞——他进狗棚送饭的时候是从东面的门进去的。墙洞在西墙。他送饭的时候哪有功夫去看西墙？
这套说辞他在心里过了不下十遍了。每一个环节都站得住脚。
傻柱用围裙擦了擦手，迈步往厨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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