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在拐角跟傻柱碰了面。
老头满头是汗。他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是一只用破布条捆住了翅膀和脚的老母鸡。鸡的嘴巴也用布条缠了两圈,发不出声。
六斤二两。我过了秤的。
傻柱接过鸡掂了掂。沉甸甸的。鸡身上的毛是深褐色的带着几根杂花。爪子粗壮,鸡冠暗红。这是养了至少两年以上的老母鸡。骨头硬,胶质多。拿来吊高汤是最好的选择。
好鸡。
那当然。八块钱的东西能差么?人家养鸡场的老张差点不卖给我。我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掏出来的。
傻柱把鸡揣进怀里用围裙兜住。
钱我差你八毛,过两天给。
不急。阎埠贵擦了把汗,又看了看四周,你打算什么时候杀?
今晚。等人都睡了。
在厨房杀?那动静不小啊。
我有数。
傻柱心里已经想好了。杀鸡不能在厨房里。血腥味太重,第二天刘师傅一进门就能闻出来。他打算在后院的角落找个隐蔽的地方动手。杀完了放血。血用桶接住回头倒掉。鸡毛拔了装在袋子里带出院子扔远处。
鸡肉分两份。一份留骨架吊汤。另一份鸡肉剔下来腌上明天用。
整套流程他在脑子里走了三遍了。每一步都卡好了时间和地点。
行你走吧。别让人看见。
阎埠贵点了下头。转身要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来。
那个……傻柱。
我今天去城东的路上碰见一个事。
什么事?
阎埠贵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极低,路过鼓楼那条街的时候看见两个穿便衣的人在那儿盯梢。不是咱们院里的人。是外面的。
傻柱皱了下眉头,盯谁的?
不知道。我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正靠在电线杆子底下抽烟,眼睛盯着街对面一个茶馆的方向。我多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就瞪我。我赶紧走了。
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不一定有关系。我就是……觉得最近外头不太平。你晚上在院子里折腾的时候小心点。
阎埠贵说完走了。
傻柱一个人站在拐角。怀里的鸡安安静静的不动弹。
外头不太平。
这话他记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鸡。鸡的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漆黑的瞳仁里映着他的半张脸。
今晚对不住了。
傻柱抱着鸡快步走回厨房。刘师傅不在。他把鸡塞进角落最里面那个破坛子底下。坛子太小装不下整只鸡,他把坛子挪开,在坛子后面的墙角找到一个积了灰的旧木箱。木箱盖子翻开,把鸡放进去,上面盖了几块旧麻布。
鸡安静得很。嘴缠着不会叫,脚绑着不会跑。
傻柱把木箱推到墙角最深处,前面又堆了两个空筐子挡住。
藏好了。
他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走回灶台前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多。
离天黑还有五六个钟头。
今晚的计划是这样的——等到三更天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他先去后院角落把鸡杀了。放血拔毛清理内脏。这些活他在丰泽园学徒的时候干过不知道多少回,闭着眼睛都能做。
杀完了把骨架和鸡肉分开。骨架留着吊汤。鸡肉剔下来用盐和姜水码味。
鸡毛和内脏用布袋装好。天亮之前他找个机会拎出院子扔到远处的垃圾坑里。
整套流程大概需要两个钟头。吊汤另算,那又是一整夜的事。
也就是说他今晚要先杀鸡处理食材,明天晚上再吊汤。两个晚上连着不睡觉。
傻柱站在灶台前。他从砖缝里摸出虾籽的纸包打开看了看。虾籽还剩够用一次的量。
行。万事俱备。
他把纸包塞回去。走到灶台前拿起刀开始磨。
刀刃在磨刀石上推拉。嗤嗤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傻柱磨着刀。心里在想今晚杀鸡的具体位置。
后院东北角有一棵歪脖子老榆树。树底下有一堆码好的劈柴。劈柴堆的后面是院墙。那个角落从前院看不到,从狗棚也看不到。
就那儿了。
傻柱把刀举起来对着灶膛里的余光看了看。刀刃亮得晃眼。
今晚。三更天。
他放下刀。走回灶台前开始准备先生的晚饭。
手上忙着。心里头那股子劲又上来了。
鸡到了。
汤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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