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床下找到横档后,院里彻底安静了。
以前大家还能说,傻柱是瞎折腾。
现在没人敢这么说。
昨天阎家门后有半截竹竿。
今天刘家床下有梯子横档。
两件东西一前一后摆出来,像两巴掌打在院里那些老话上。
什么大家方便。
什么不值几个钱。
什么院里和气。
这些话都还在。
可已经没那么硬了。
赵干事让人把公物都搬到中院。
晾衣杆。
旧梯子。
工具箱。
公用煤铲。
水桶。
还有两块公用木板。
东西不多。
却摆了半个院子。
傻柱坐在桌前,一样一样登记。
名称。
数量。
现状。
缺件。
保管人。
每写一行,院里人的脸就沉一分。
因为这不是随便写写。
赵干事站在旁边。
女干事跟着复核。
王先生也看着。
账本从傻柱手里写出来,却不是傻柱一个人的账。
它成了全院都得认的东西。
易中海终于站出来。
“赵干事,公物账立起来是好事,但院里人都要过日子,规矩太细,怕大家不方便。”
傻柱停笔。
他抬头看易中海。
这句话太熟。
以前一大爷就是这样说。
好事。
但是。
一到但是后面,傻柱就该退。
该顾全大局。
该别让大家难看。
今天他没有退。
“一大爷,方便和拿走不是一回事。”
易中海脸色微变。
“我没说拿走。”
傻柱说。
“那就更该记清楚。记清楚,谁用都方便。记不清,才会有人拿走还说方便。”
院里人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第一次发现,傻柱不顺着他说话时,自己那些老办法竟然有点使不上劲。
赵干事点头。
“这个账要立。”
他看向众人。
“以后公物损坏、借用、修补,都要登记。谁私自截用、私藏,按侵占公物处理。”
侵占公物四个字一出,贾张氏都闭嘴了。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不敢再算。
刘海中更不说话。
他下午还要去街道说明横档的事。
傻柱继续写。
写到工具箱时,他把旧钥匙也登记上。
“钥匙封存,借用双人签字。”
写到晾衣杆时,他补。
“缺半截待查。”
写到旧梯子时,他写。
“横档已寻回,需重新装回。”
王先生看着账本,忽然说。
“这本账,不只是公物账。”
傻柱抬头。
王先生说。
“也是院里的规矩账。”
傻柱心里一动。
规矩账。
这三个字,比公物账更重。
公物能修。
规矩坏了,要修起来更难。
雨水站在门边,眼睛亮了一点。
她觉得哥哥今天不像以前那个到处被人喊去帮忙的傻柱。
他坐在桌前,背挺得直。
像终于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
中午前,公物账第一版写完。
赵干事让各家代表按手印。
阎埠贵按得很慢。
刘海中按得很僵。
易中海按完后,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傻柱看见了。
他知道一大爷不舒服。
因为这张纸往后会挡住很多话。
可他没再多想。
他把账本吹干,交给赵干事复核。
赵干事说。
“柱子,下午你也去街道,把整理经过说明一下。”
院里人又看过来。
傻柱点头。
“行。”
他不怕去街道。
账是当众写的。
东西是当众查的。
谁说什么,也都记在上面。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用靠吵来证明自己没错。
纸在。
物在。
人也在。
这就够了。
回屋时,雨水把早上留的半个窝头递给他。
“哥,吃吧。”
傻柱接过来,咬了一口。
窝头已经凉了。
可他吃着,心里却是热的。
院里的账本立起来了。
他和雨水的日子,也像终于有了一道能挡风的门槛。
只是傻柱知道,这还不是完。
公物账立起来,下一步就该轮到人情账。
而院里最不愿意被查的,恰恰就是这本人情账。
下午去街道前,傻柱把账本又检查了一遍。
每一页都吹干。
每一处改动旁边都画了小圈。
雨水帮他把铅笔削尖。
她削得很认真,木屑一圈圈落在桌上。
“哥,街道会不会为难你?”
傻柱把账本合上。
“为难也不怕。”
“账是真的。”
雨水点点头。
她现在也知道了。
人会欺负人。
可账本如果写清楚,就像门闩。
不能挡住所有风。
至少能让门不被人一推就开。
傻柱出门时,易中海正站在中院。
一大爷看见他,语气还是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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