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凝霜的清晨,薄雾像一匹扯不开的素纱,将刘家堡周边的山道裹得严严实实。南迁的八百人队伍,早已在夜色中完成了最后的整编与伪装,此刻正分成三股不起眼的人流,悄无声息地汇入晨雾深处。没有旌旗招展,没有号角送行,甚至连大声的告别都被严格禁止,只有鞋底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野间低低回荡。
最前方的队伍,打着“晋中盐商”的幌子。二十辆牛车蒙着厚重的油布,车辕上挂着褪色的盐幌,赶车的都是身强力壮的老兵,他们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短褐,脸上抹着灰黑,刻意佝偻着脊背,装作常年走南闯北的老商客。牛车的夹层里,藏着孙小宝带领工匠们连夜复制的核心技术图纸——改良燧发铳的零件详图、多管火炮的设计草图、水力锻锤的构造原理,还有高产作物的种植图谱。那些精密的工具,被拆成零件,分别藏在盐袋的空心夹层、车轴的暗格中,甚至被工匠们巧妙地伪装成农具,混在成堆的锄头、镰刀里。
中间的队伍,是扮作逃荒流民的老弱妇孺。他们大多是老兵的家属和年轻工匠的亲人,穿着破洞的布衣,挎着塞满粗糠的布囊,牵着瘦骨嶙峋的孩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疲惫。队伍中,几个看似普通的流民汉子,实则是刘家军最精锐的年轻军官,他们的腰间缠着软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暗中保护着队伍的核心。
最后方的队伍,是一支“木匠行脚商”的小队。十几名工匠背着工具箱,里面装着看似普通的凿子、刨子、墨斗,实则藏着铸造火炮的模具零件和精炼火药的配方。他们由赵诚带领,负责断后与警戒,一旦遇到清军盘查,便会主动上前周旋,为前两批队伍争取时间。
而在这支伪装队伍的核心,骑着一匹瘦弱枣红马的少年,正是刘江的养子刘铮。
十八岁的刘铮,眉眼间与刘江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久经沙场的沧桑,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与沉稳。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商服,腰间别着一把普通的铁柄短刀,背上背着一个看似寻常的布包,里面却藏着刘江亲手交给他的半块玉佩和一枚虎符。那半块玉佩,是刘江与他相认的信物,另一半则留在刘江手中;那枚虎符,是刘家军精锐的调兵信物,更是刘江赋予他领导这支“火种”队伍的权力象征。
三日前的深夜,核心箭塔的密室里,刘江第一次将刘铮的身世全盘托出。刘铮本是宣府镇一名抗清将领的遗孤,父母战死后,被刘江收养,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骑马射箭,教他排兵布阵,更教他华夏儿女的家国大义。“铮儿,”刘江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左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右手却紧紧握着刘铮的肩膀,目光如炬,“这支队伍,是刘家军最后的火种,是抗清事业的未来。我不能亲自带领他们南下,所以,这个担子,只能交给你。”
刘铮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那半块玉佩和虎符,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异常坚定:“义父放心,铮儿定不辱使命!我会带领弟兄们,安全抵达南方,找到可立足的山区,延续抗清的火种!他日,必率大军归来,与义父汇合,赶走鞑子,光复华夏!”
刘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变得凝重:“你们的路线,我已与赵诚、孙小宝商议妥当。先向西,绕开清军的主力哨卡,进入河南境内;再向南,穿过湖北的崇山峻岭,避开武昌府的清军重镇;最终目标,是湘西或川东的山区。那里地势险要,清军统治薄弱,还有不少抗清势力在坚持,是你们最好的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不是冲锋陷阵。遇到清军盘查,要学会隐忍,学会伪装;遇到抗清势力,要仔细甄别,不可轻信;找到立足之地后,要先安顿下来,发展生产,训练队伍,等待时机。”
此刻,刘铮骑着枣红马,走在盐商队伍与流民队伍的中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山道。晨雾渐渐散去,露出崎岖的山路和荒凉的原野。远处,偶尔能看到清军的哨卡,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头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猎物上门。
“少统领,前面就是清水河哨卡了,是进入河南的必经之路。”赵诚催马上前,压低声音对刘铮说道。他的脸上抹着灰黑,身上穿着木匠的短褐,看起来与普通的行脚商毫无二致。
刘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他仔细观察着哨卡的情况:十几名清军士兵守在路口,手持长刀,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路口的木杆上,挂着几张通缉令,上面画着刘江和刘家军核心将领的画像,虽然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来。
“孙叔,图纸都藏好了吗?”刘铮转头问向身边的孙小宝。孙小宝穿着盐商的长衫,脸上留着刻意蓄起的胡子,看起来像个精明的商人。
“放心吧,少统领。”孙小宝拍了拍腰间的布囊,低声道,“图纸都藏在牛车的夹层里,工具也都伪装成了农具,清军就算检查,也绝对发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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