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战当晚的十一点五十分。
小齐把自己埋在驾驶座的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港区出口的方向。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港区大门的灯光在雨后的雾气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长生发来的消息：“情况怎么样？”
小齐打字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自己没注意到。
“枪声停了。还没出来。”
“不要进去。远远盯着。”
“明白。”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继续盯着前方。
十几分钟前，港区里面传来密集的枪声。
那种声音小齐在训练场听过，但在真实的夜里听，完全不一样——沉闷、急促、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不是一两枪，是几十枪，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更大的爆响，像是手雷或者什么重型武器。
小齐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踩油门冲进去。他的手已经摸上了档把，发动机都重新打着了。
但许长生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你就在外面好好盯着，如果里面有什么车出来，你就悄悄跟上，不要被发现。”
他松开了档把，重新熄了火。
师父说得对。
冲进去，他一个人，一把手枪，能干什么？送死而已。
但如果在外面守着，万一对方撤离，他就能跟上，就能知道那五吨货被运到哪里去。
那是五吨冰毒！
小齐想起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些木箱，想起老钱用检测仪测出来的结果——“甲基苯丙胺，阳性。高纯度的冰毒。”
五吨。
他在金海干了五年刑警，全市一年缴获的毒品加起来也填不满那个仓库的一个角落。
现在有人来抢这批货了。
零点整。
港区大门里射出一道车灯。
小齐立刻伏低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挡风玻璃往外看。
是一辆黑色的SUV，丰田霸道，车速很快，出大门后一个急转弯，朝北边驶去。
不是厢式货车。不是运货的车。
小齐没有动。
果然，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三辆白色的厢式货车，前后各有一辆SUV护卫，鱼贯而出，在大门口稍作减速，然后加速驶入疏港大道。
这些车的车身都是白色的，没有标识，车牌被泥巴糊住了，看不清号码。
小齐等最后一辆SUV驶过，才缓缓发动引擎，没有开车灯，沿着路沿慢慢滑行了几十米，确认对方的尾灯已经变成远处的一串红点，才打开车灯，跟了上去。
他没有跟得太近。
师父教过他跟踪的要领——能看到对方的尾灯就够了，不需要看到对方的车牌。
跟得太近，对方一旦起疑，一个刹车就能把你堵住。
疏港大道很长，双向四车道，夜里几乎没有其他车辆。小齐把车距保持在大约三百米，对方的尾灯在黑暗中像两只红色的眼睛，忽明忽暗。
车队的速度很快，至少八十码。
小齐不急不慢地远远跟着。
车队的路线让他越来越疑惑。
出了疏港大道，对方没有上高速，而是拐进了一条通往金海西郊的省道。
小齐在脑子里过了一下金海市的地图。西郊，再往前就是山区了，那边有几个乡镇，人口稀疏，有大片的林场和废弃的厂房。
对方把毒品藏到山里？有可能。
省道上更黑，路两边是农田和零星的村落，路灯隔得很远，大部分路段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面。
小齐不敢开远光，怕灯光被对方察觉，只能借着对方车队的尾灯余光和自己的近光灯勉强看路。
突然，对方的车队减速了。
小齐心里一紧，立刻松开油门，让车子自然滑行减速。他看了一眼路码表——六十码、五十码、四十码。
对方的尾灯在远处变得越来越亮——他们在减速，甚至可能停了。
小齐把车靠到路边，熄了火，关了所有灯光。
黑暗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太响了。他觉得对方如果有一公里内的听力，都能听到他的心跳。
他伏在方向盘上，微微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
对方的车队停在前面大约五百米的地方，几辆车的车灯都亮着，把省道照得雪亮。
有人从SUV里下来了。小齐看不清有几个，只看到几个黑色的身影在车灯前来回走动，像是在检查什么。
然后，最前面那辆SUV的尾灯灭了，车头灯也灭了。
那辆车掉头了。
小齐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那辆SUV掉头后，缓缓地、慢慢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驶来。
远光灯扫过来，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柱，像两把刀，贴着路面切过来。
小齐把自己缩进驾驶座里，头埋到方向盘以下，整个人几乎蜷成了一团。
车子的挡风玻璃在路灯下会反光，但他现在停在路边，没有路灯，周围是农田和黑暗。只要对方不刻意往路边看，应该发现不了。
远光灯扫过小齐的车身，继续往后移动。
小齐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那辆SUV没有停，继续往后开，渐渐远了。
小齐慢慢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SUV的尾灯在后方的黑暗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对方在巡逻。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这说明他们很谨慎。也说明车上拉的东西，值得他们这么谨慎。
小齐等了两分钟，确认那辆SUV没有折返，才重新发动引擎，继续往前开。
前面剩下的四辆车——两辆货车、两辆SUV——已经重新启动了，正在加速往西行驶。
小齐继续跟着，这次他把车距拉得更大了。
凌晨零点四十分。
车队拐进了一条岔路。
岔路口没有路标，只有一根生锈的金属杆，上面挂着一个褪了色的警示牌，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小齐在岔路口减速，没有立刻拐进去。他先熄了灯，借着月光往里看了一眼。
这是一条土路，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杂草有一人多高。对方的车灯在土路的尽头晃动，越来越远。
小齐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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