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签押房的路上,气氛压抑。
岳辰走在凌析身侧,眉头紧锁,时不时担忧地瞥一眼身旁沉默的凌析。
凌析面色沉静,步伐却比往日更快、更稳,仿佛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作了脚下的力量。
穿过一条连接两处宫苑的狭长回廊时,前面假山石后隐约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伴随着几声不怀好意的轻笑。
“……可不是嘛,听说那图就是铁证!要不怎么早不丢晚不丢,偏偏这时候……”
“嘘!小声点!不过也是奇了,太子殿下平日多孝顺的一个人,怎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牵涉到那把椅子……再说了,宫里谁不知道太子爷跟那位的关系?那位在北边经营多年,留下点人手、藏点要命的东西,给最亲的侄子铺路,也不是不可能……”
“哎哟,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现在宫里都传遍了!陛下又……唉,我看呐,这行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岳辰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他一个箭步冲过拐角,对着假山后三个正凑在一起嚼舌根的低等太监厉声暴喝:“混账东西!谁给你们的狗胆在此非议储君,构陷天家?!活腻歪了是不是?!”
那三个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脸色惨白如纸:“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们胡吣!是小的们嘴贱!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岳辰气得胸口起伏,抬脚就想踹,被紧随其后的凌析一把拉住了胳膊。
“岳头儿。冷静。”凌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目光扫过地上抖如筛糠的三人,那眼神冰寒刺骨,让三人瞬间噤声,连哭嚎都噎在了喉咙里。
“此时此地,与这种宫人计较,没意义。”
她顿了顿,对那三人冷声道:“走吧。若再让人听见半句,我等必禀明王爷,以‘离间天家、扰乱宫闱’论处。”
“是是是!谢大人开恩!谢大人开恩!”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瞬间消失在小径尽头。
岳辰余怒未消,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韩崧这王八蛋,流言都灌到这些宫人耳朵里了!这是要把太子往死里逼啊!”
凌析松开手,目光望向签押房的方向,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浓墨。
“逼得越狠,说明他们越怕。怕太子没事,怕陛下醒来,怕……真相大白。”她抬步继续前行,“走吧,岳头儿,正事要紧。”
邢司业正在签押房的内间,对着一份加急送来的京城公文凝神细看,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见凌析和岳辰联袂而来,且脸色都异常难看,他放下公文,示意两人坐下。
“大人。”凌析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微微的沙哑泄露了情绪的波动,“刚得到京城急报,下官家中幼妹小鱼,于昨日被人当街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邢司业皱了皱眉,面色更加严肃:“何时的事?如何发生的?可报了官?”
岳辰在一旁,将陈辉所述又快速复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掳人者的专业和时机的蹊跷。
邢司业听完岳辰的复述,捏着公文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将那份京城急报放在了案上。
他脸上惯常的严肃未有分毫改变,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似乎更沉、更冷了三分。
他抬起眼,目光先在面色苍白却竭力维持镇定的凌析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岳辰,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知道了。”
只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他提笔,取过一张空白信笺,没有多余的言语,运笔如飞。
不过片刻,一封措辞严谨、加盖了刑部司印和私人小印的手令便已完成。
他将其装入信封,火漆封缄,这才看向凌析,将信封推至桌案边缘。
“此信,命王主事全力侦办小鱼失踪案,可调动刑部在京所有可用人手,并持本官印信,协调五城兵马司及巡防营协助。寻人,是第一要务。”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京城内外,水路陆路,所有关卡暗哨,都会收到协查令。掳走刑部主事家眷,等同挑衅朝廷。人,必须找到。”
凌析起身,双手接过那封尚带余温的信,指尖感受到漆印的微凸,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着酸涩涌上心头。
她深深一礼:“下官,拜谢大人。”
“坐。”邢司业示意,待凌析重新落座,他才继续道,目光锐利如昔,“此举意在乱你心神,迫你自乱阵脚,或调虎离山。陛下昏迷,行宫不宁,此案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当清楚孰轻孰重。”
“下官明白。”凌析沉声应道,强迫自己将所有对小鱼安危的焦灼暂时锁入心底最深处,“正因如此,查案更需打破僵局。生石灰与常太监两线皆受阻,但下官在常太监身上,寻得此物。”
她取出钥匙,置于案上,简述发现经过与陷阱推测,言语简练,条理清晰。
邢司业拿起钥匙,并未对着光细看,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过匙身,尤其是那几道奇异的刻痕。
片刻,他将钥匙放回原处,声音平稳无波:“常太平,内库副首领,掌陈年旧档、特殊贡品及部分宫廷秘藏。此钥制式,确非近年所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凌析,话锋微转:“如今陛下昏迷,脉象诡谲,太医怀疑是下毒,却无迹可寻。‘禄神香’旧案在前,温泉池边异香在后……巧合过多,便非巧合。”
凌析心头雪亮:“大人的意思是,陛下昏迷的原因,可能就和常太监管着的某些特殊东西有关,比如香料或毒物?凶手杀常太监是为了灭口和拿走关键证据,而这把钥匙,也许是常太监临死前想方设法留下的指向?”
“可能之一。”邢司业没有全盘肯定,只道,“此为目前少数未被完全封锁之线。钥匙指向之处,或藏此案关键,亦可能是另一陷阱,务必谨慎行事。”
“下官谨记。”凌析将钥匙收回。
邢司业略一颔首,端起已半凉的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扣,发出极轻的脆响。
他看向岳辰,语气如常:“岳辰,外间若有京城新递公文,尤其是急件,即刻送来。”
岳辰会意,看了一眼凌析,抱拳道:“是,大人。”而后干脆利落地转身退出,将内室的门轻轻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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