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看完信的第一时间猜到,应该是长兄觉得营州十分危险,怕她得知了这个消息,自己去营州,而那两日正是她监察司刚成立的关键时候,她一旦离京,监察司便又会搁置了。
这是她入朝后一直要做的事情,长兄显然为她考虑,自己去营州帮李安玉解决,一来不必她涉险,二来隐瞒下营州的消息,也能让她一心搭建监察司。
这很符合范阳卢氏嫡长孙的行事风格,凡事都要顶在家中子弟前面,自己先做到周全。
她将信塞进怀里,站起身,对管事道:“辛苦你们了,继续回去睡吧!”
“县主不歇一晚吗?”管事立即问。
虞花凌摇头,“不了,替我往京城卢府送一句口信,就说长兄与我一起去营州了,让祖母放心,待营州的事情解决,我会与长兄一起回京。”
管事应是,“县主放心,明日午时,奴才必定将口信送到京城卢府。”
虞花凌点头,不再多言,将后肩的披帽重新罩在头上,系好暗扣,走出了门房。
夏黎连忙跟上。
很快,虞花凌翻身上马,下了七峰山。
管事提着罩灯站在别院门口目送,直到看不到雨中远去的马匹和身影,他才收回视线,担忧地说:“希望公子能够平安。”
卢大公子还好说,刚走了两日,哪怕一路快马加鞭,也还到不了营州地界,他担心的是自家公子,如今在营州指不定如何危险。
虞花凌出了七峰山后,勒住马缰绳,看向身旁左右。
跟随她的护卫大约百人,这些人一大半是李安玉搬去县主府带去的人手,都是他的护卫,其余一小部分是于闻给她分派的监察司随从人员。
若只带这些人一路疾驰去营州,显然不够。毕竟长兄信中说,卢氏暗卫传信,太皇太后给的虎符,子霄派人去调的四州兵马一直没有动静。
是调兵的人没到达那四州?还是人去了,那四州见了虎符,却依旧没出兵?
定州也就罢了,京兆王地盘,但幽州呢?难道真如师兄猜测,李遵当真舍得亲生儿子送死?
这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当初用儿子换了他的幽州刺史的前程,之后李安玉通过入赘给她,脱离陇西李氏,气得李公卧病在床,派人刺杀她,她毫不客气地反刺杀回去,李公重伤,紧接着,她在朝堂上挑破李家的刺杀,为了保全李公,他在京的两个嫡子自戕谢罪。
等等这些,也许让李遵觉得,这个儿子彻底放弃了李家,既然如此,他何必要出兵帮他?哪怕是太皇太后的虎符,即便是遵太皇太后密旨,但稍微拖延几日,太皇太后也不会治罪于他。
但范阳卢氏盘踞范阳郡数百年,而范阳郡隶属幽州,而她与陇西李氏交恶,祖父也派了长兄去陇西刺杀过李公,这样一来,两家结的生死仇已摆在了明面上,她不信祖父对李遵这个幽州刺史没有掣肘。
而李安玉有赐婚圣旨,入赘给她,他派人去调兵,即便李遵为难他,拖延不出兵,祖父得了消息,也不会置之不理。
范阳卢氏想控制一个幽州刺史,不是她抬高自家,以祖父的手段,还是能轻而易举做到的。
除非这里面还有内情。
另外,司州和平洲也是不该。
司州的刺史是太原王氏王侍中的堂兄王卓,平洲刺史的步六陆氏陆太尉的堂侄陆绍。不说早先的步六陆氏,只说太原王氏,有王侍中在,就不可能不遵从太皇太后调兵的虎符和密旨。
但这两路人马又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司州的王卓出了问题?而平洲的陆绍拿了虎符后却也在观望拖延时间?
虞花凌这些日子一直忙着成立监察司,尽快了结张求一案,解决国库空虚等等,却没功夫去兵部调档各州领地军属的详细录职。她只知道一周军中刺史主将,却不知更多了。
她在原地停了片刻,对夏黎吩咐,“走,去前面的镇上等着国舅爷的兵马。”
长乐冯氏一直攥着五营校尉的京畿兵权,冯氏也有人在兵部任职,她想冯国舅应该知道各州郡县的军职造册。
既然长兄两日前去了,又有小师弟随行,她想她应该不必太急,即便再急,也要等这一夜过去,与冯国舅汇合,详细问问他这四州的军中职位造册。
她不能只带这么点人,便匆匆冲去营州,双拳难敌四手,没有四州的兵马,解决不了营州和京兆王。
所以,越这个时候,她越不能急。
夏黎应是,带着人跟上虞花凌。
纵马疾驰半个时辰,来到了前方的柔玄镇。这里是靠近京畿的军事重镇,有一万兵马在镇守。
镇守这里的自然是冯家子弟。
虞花凌拿出太皇太后给的令牌,值守的小将见到,当即跪在了地上,“太皇太后千岁!”
虞花凌收起令牌,说了句,“小将军请起,监察司出行,劳烦了。”
小将立即认出了她的身份,实在是提起监察司,无人不知在朝堂上跺跺脚使得朝局震三震的明熙县主,他起身,拱手见礼,“在下冯酌,明熙县主,恕在下眼拙,没认出县主。”
虞花凌没想到冯酌今夜亲自值守,可见冯家子弟并不是玩忽职守、安于享乐之辈。大概是听闻了京中的风声,或者是收到了太皇太后提前示意,立即警戒了起来。
总归是好事儿。
虞花凌对他点点头,“国舅爷在后面,劳烦小将军稍后见到国舅爷,替我传句话,就说我在春华坊等着国舅爷,有事相商。”
一夜急行军,差不多天明时分,冯国舅应该能带着五万兵马追上来。到时候五万兵马会做略微修整,她也有时间跟冯国舅仔细商讨一番。
冯酌颔首,“县主放心。”
他打开门放行,虞花凌带着人进了柔玄镇。
冯酌立在城门口,看着雨夜里虞花凌被护卫簇拥着去了春华坊,心想叔父竟然跟着明熙县主身后雨夜出行,可见营州之事,真是到了要命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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