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张龙祥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刻意掩饰的殷勤:“哎哟,苏大主持,这刚下直播就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感谢我给你安排了个好差事?”
苏青靠在化妆镜前的转椅上,看着镜子里那张即使带妆也略显疲惫的脸,“张总,这如意算盘打得,我在上海都听见响儿了。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也就算了,还想拿我的私生活给俱乐部冲业绩?”
“这话说的,怎么能叫冲业绩呢?”张龙祥在那头叫屈,“这都是为了中国足球的文化建设啊!你想想,这一年泰山队容易吗?林昊容易吗?这种心路历程,换个不懂球的主持人去问,能问出什么深度?只有你,既懂球,又懂他,这就是天作之合啊!”
“少来这套。”苏青没接他的高帽,“林昊知道这事儿吗?”
“呃……这个嘛……”张龙祥在那头打起了哈哈,“我也刚想跟他说,这不先把您这尊大佛请动了,再去跟他汇报嘛。毕竟在他那儿,您的分量比我重多了。”
苏青轻笑了一声。张龙祥这招“先斩后奏”玩得挺溜,但他算准了一点:苏青是个职业素养极高的人。
如果是别的什么综艺或者娱乐节目,她肯定当场拒绝。
但这确实是一个关于足球、关于这支球队历史的纪录片。
作为这一路走来的见证者,她其实也不希望这最后的一笔由别人来画。
而且,她确实有些问题,想在那个特定的环境下问问林昊。
那些在家里吃饭时不会聊、在睡前闲谈时会刻意避开的话题。
“行,我接了。”苏青干脆利落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张龙祥显然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苏青这么痛快,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的劝说词瞬间噎住了。
“真的?没条件?”
“有。”苏青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采访提纲我自己定,俱乐部审核可以,但不准删减。还有,拍摄现场清场,除了摄像团队,我不希望看到任何闲杂人等。”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保证那天连只苍蝇都飞不进荣誉室!”张龙祥答应得飞快,只要苏青肯来,别说清场,就算让他去门口看大门都行。
挂了电话,苏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慢慢沉静下来。
既然是一场“公费恋爱”,那就别怪她要把这场戏唱成“硬核专访”了。
……
三天后,山东泰山俱乐部基地。
荣誉室被布置成了临时的演播厅。
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陈列着俱乐部三十多年来获得的各种奖杯、照片和球衣。
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去年刚拿到的中超冠军奖杯和足协杯奖杯,金灿灿的,在灯光下闪着有些刺眼的光芒。
摄制组为了营造氛围,特意把灯光调得有些暗,只在中间两张沙发的位置打了几束暖光,营造出一种私密而庄重的谈话场面。
林昊穿着俱乐部那件深蓝色的正装外套,甚至难得地打了领带。他坐在左边的单人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
“别动。”
一声清冷的指令传来。
苏青正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台本,今天她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头发盘在脑后,显得格外干练。
她手里拿着一只化妆刷,走到林昊面前,弯下腰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这领带是不是张龙祥给你挑的?颜色太老气了。”苏青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他把领结调整到一个舒服又美观的位置。
两人靠得很近,林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那是他熟悉的味道。
“我自己挑的。”林昊有些心虚地辩解,“我觉得挺稳重。”
“你才四十,装什么老干部。”苏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待会儿机位在那边,你回答问题的时候看着我,别老盯着摄像机,自然点。要是紧张就喝水,杯子在你右手边。”
“我紧张什么?几万人的场面我都见过。”林昊嘴硬。
“是吗?”苏青退后一步,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你手抖什么?”
林昊低头一看,放在膝盖上的手确实在微微颤动。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把手插进了口袋里:“那是训练累的。”
旁边正在调试设备的摄像大哥拼命忍住笑,假装在专心检查镜头盖。
“各部门准备!”导演喊了一声,“三、二、一,开始!”
场记板清脆地打响。
“林指导,如果不算私下见面,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进行对话。”
林昊也调整了坐姿,点了点头:“是,苏老师今天气场很强,让我有点压力。”
“那我们就从压力聊起。”苏青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这三年,泰山队完成了不可思议的突破。三连双冠王,两次亚冠四强。外界都说你是把这支球队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但在这一路高歌猛进的背后,其实有很多次,球队都站在了悬崖边上。比如客场对阵柔佛新山的那场比赛,那个被吹掉的进球。当时你在场边表现得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大度。那是演给媒体看的,还是你真的那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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