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的生态向来如此，造神和毁神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巨大的流量涌入，必然伴随着极端的情绪反扑。
球迷群体本就成分复杂，纪录片第一集把林昊推到了一个极高的话题位置，那些曾经在国足乌龙球事件中对他破口大骂的人，再次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平板电脑上的评论区不堪入目。
【买五个顶级外援，拴条狗都能夺冠。】
【真会立人设，还战术大师呢，不就是靠克雷桑和安萨的个人能力解决问题？】
【互联网是没有记忆吗？当年是谁一脚把国足踢出世界杯的？现在跑来当青年导师了？】
老徐在一旁看着这些文字，气得直磨牙：“这帮人懂不懂球？林导在基地里加班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提呢？林导带着球员练定位球的时候他们在哪呢？”
“跟这帮人讲战术，等于对牛弹琴。”张龙祥把平板抽回来，“我已经让公关部去联系平台删帖了，准备发律师函。咱们蓝桥集团的法务部不是吃素的。”
林昊抬起手，制止了张龙祥。
“删什么？”林昊站起身，走到窗边，“让他们骂。竞技体育，不拿冠军，连呼吸都是错的。拿了冠军，你就是打个喷嚏都有人夸你节奏好。你去捂他们的嘴，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可是林导，这种舆论会影响更衣室。现在网上有一种风气，专门挑拨本土球员和外援的关系。”张龙祥满脑子都是俱乐部形象。
“我巴不得这种风气再刮猛一点。”林昊的回答出人意料。
张龙祥和老徐对视一眼，没明白林昊的脑回路。
林昊转身，背靠着窗台：“那帮年轻孩子不是觉得现在网上的赞美声很悦耳吗？把这些骂他们靠外援喂饼、离开外援一无是处的评论，截下来，打印出来。明天贴在更衣室的黑板上。”
林昊这招就是要用舆论的毒打来对付流量的迷失。
然而，事情并没有林昊想的那么单纯。
那些蹭热度的无良媒体，底线比想象中还要低。
同一时间的重庆某写字楼地下车库。
陈婉刚结束一个长达四小时的项目会议。她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拎着电脑包，神色略显疲惫。作为一家外资审计公司的高管，她的生活早已经脱离了足球的喧嚣。
走向自己那辆沃尔沃轿车时，从旁边的承重柱后面突然窜出来两个人。
前面一个举着相机，闪光灯一闪，后面一个拿着带麦标的录音笔，直接怼到了她面前。
“陈女士您好，我们是《体坛观察》的记者。”来人语速极快，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侵入感，“最近林昊指导的纪录片大火，不知道您看了没有？有消息称当年您选择离婚，不仅是因为球迷网暴，还因为林昊在国家队期间有违规操作，请问……”
陈婉停下脚步。
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她没有像普通女性遭遇围堵时那样惊慌失措，只是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着面前的记者。
那段至暗的岁月，曾经把她折磨得重度抑郁。
半夜砸在窗户上的砖头，信箱里被剪碎的玩偶，还有无休止的辱骂电话。
她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做心理咨询，换城市，重新建立生活秩序。
现在，这帮吃人血馒头的人，又闻着味儿找来了。
“你们是哪个媒体的？”陈婉开口。
记者以为她愿意接受采访，立刻报了家门：“《体坛观察》，我们是一个百万粉丝的独立体育栏目。您放心，我们只是想还原一个真实的林昊。”
“真实？”陈婉冷笑了一声，“我对你们口中的真实不感兴趣。我跟林昊已经解除婚姻关系多年，他的职业成就、他带什么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林昊是什么样的人，球场上看得见。当年的事是我扛不住压力，不是他的错。现在他过得很好，我替他感到高兴，但请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她迈开腿准备走向车门。
记者不依不饶地挡在前面：“陈女士，现在网上有很多人质疑他虚伪，包装人设。作为曾经最了解他的人，您真的没有什么想对球迷说的吗？随便说两句也行。”
“滚开。”陈婉吐出两个字。
记者没动，反而把麦克风往前递了递，这是他们惯用的激怒手段。
只要拍摄对象情绪失控，明天就能出一条点击量过十万的爆款视频。
陈婉拿出手机，调出拨号界面，手指按在110上。
“我现在报警。地下车库有监控，你们的骚扰行为已经构成了违法。另外，我不介意让公司的法务团队告到你们破产。你这个所谓的独立栏目，大概率赔不起。”
条理清晰，直击软肋。
记者看到那串数字，脸色变了变。
他们衡量了一下利弊后，悻悻地收起了录音笔。
“走吧走吧，拽什么拽。”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
陈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的瞬间，外部的噪音被隔绝。她把头靠在方向盘上，长时间的高压工作加上这突如其来的骚扰，让她感到一阵胸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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