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间歇,球员们累得东倒西歪地躺在草地上。
谢文能用球衣擦着脸上的汗,看着不远处还在和乌格里尼奇讨论跑位细节的克雷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前几天,他还因为网上的一些赞美而飘飘然,觉得自己的技术不比外援差多少。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看明白,顶级球员之所以顶级,不只是因为那些花哨的过人,更是因为这种对战术的理解和执行力,以及在枯燥的重复训练中,依然能保持百分百专注的职业态度。
“看什么呢?”吴兴涵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水。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差得还远。”谢文能低声说。
他既没有林昊那种神乎其神的脚法,也没有安萨、克雷桑这种恐怖的身体素质,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谢文能一时间有些迷茫。
“知道差得远,是好事。”吴兴涵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当年林导还是球员的时候,比你现在还狂。后来被人一脚踹到谷底,才明白足球是十一个人的事。你们这帮小家伙运气好,有他这么个愿意把你们从坑里往外拽的教练。”
夕阳把球员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昊站在场边,看着自己的队伍。那支几天前还浮躁不安的球队,此刻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钢铁,逐渐显露出了锋芒。
比赛前最后一堂封闭战术课。
泰山队的会议室里窗帘紧闭,只有投影仪的光束照亮着黑暗。屏幕上播放的,是町田泽维亚最近一场联赛的剪辑。
林昊手里拿着激光笔,红点在屏幕上一个个人影间快速移动。
“注意看这里。”林昊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町田泽维亚一次由守转攻的瞬间。
红点移动到町田边后卫身后那片巨大的开阔地。
“刘洋,吴兴涵。”林昊点了两个人的名字,“当我们在后场断球时,你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往前带,而是观察对方边后卫的位置。只要他上来了,你们就给我坚决地往他身后跑。李源一、邦古拉,你们的长传要第一时间给到这个区域。”
“我们不要跟他们比谁的拳头硬,我们要比谁的刀子快。”
他切换到下一个片段,是町田的一次角球进攻。
“汉斯教练跟你们讲过他们的套路。现在我再强调一遍。”林昊的语气不容置疑,“防守定位球,注意力比身高更重要。谁在禁区里走神,谁漏了人,不用等比赛结束,中场休息的时候你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回更衣室。”
球员们屏息凝神,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开小差。
林昊的战术课,向来信息量巨大,且压迫感十足。
讲完战术,林昊关掉了投影。会议室的灯光亮起,刺得人眼睛有些不适应。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回答整齐划一。
“那就好。”林昊靠在桌边,环视了一圈,“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到了场上,瞬息万变。我不可能在场边把每一个决策都告诉你们。我要求你们做的,是记住我们训练的东西,然后用你们的脑子去踢球。”
“这场比赛,一场定胜负。没有退路,也没有容错空间。我知道外界给了我们很大压力,什么‘中超独苗’,什么‘为国争光’。把这些玩意儿都给我扔了。”
林昊拿起一个足球,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脑子里就记着一件事:我们是山东泰山。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就是为了赢球。为了我们自己胸前的队徽,为了那些跟着我们远征西亚的球迷,也为了你们自己辛辛苦苦练的这几个月。”
“都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到我们出发的时候了。”
球员们陆续离开,老徐留了下来。
“都安排妥当了?”林昊问。
“妥了。”老徐点头,“点球大战的人选也跟你确认过了。前五个罚球队员,都单独聊过,心理状态没问题。”
“那就行。”林昊松了口气。他把能准备的,全都准备到了极致。剩下的,就要看天意,和球员们的临场发挥了。
当天晚上,基地里异常安静。
林昊睡不着,索性穿上运动服,去了基地的健身房。
推开门,他意外地发现,跑步机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克雷桑。
巴西前锋戴着耳机,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背心。
看到林昊进来,克雷桑摘下耳机,按停了跑步机。
“睡不着?”林昊走过去,递给他一条毛巾。
“有点。”克雷桑擦着汗,用英语回答,“脑子里总是在想明天的比赛。他们的后卫很强壮,很难对付。”
“你怕了?”
“不。”克雷桑摇头,眼神里是一种猎食者般的兴奋,“我只是在想,用什么方式进球会让他们更痛苦。”
林昊笑了。他拍了拍克雷桑的肩膀。
“那就早点休息。把力气留到明天场上。”
第二天,球队出征日。
通往机场的大巴车上,没有人说话。耳机里放着节奏强劲的音乐。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积蓄着能量。
大巴停在机场门口,林昊透过车窗,看到了早已等候在这的一抹橙色。那是前来送行的泰山球迷,他们挥舞着国旗和球队的围巾,为自己支持的主队加油助威。
车门“哧”一声打开,林昊却没有起身。
“林导,该走了。”老徐回头提醒。
林昊“嗯”了一声,目光仍黏在车窗上,他忽然想起纪录片弹幕里刷屏的那句话——“如果足球有轮回,济南这一夜就是偿还。”
林昊起身走在队伍最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当年的回音上:
乌龙、网暴、离婚、退役……
如今,他要带着同一批颜色,去西亚把未竟的剧本撕开一个口子。
而林昊的行李箱里,压着一张被雨水泡皱的旧照片:
2013年,国足长沙雨夜,他替补登场,笑得一脸青涩。
照片背面,是他昨晚写下的新行:
“如果命运要我再踢一次,那就让整座亚洲做我的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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