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
海滩上顿时忙碌起来。没有人多说一句话,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但此刻,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决。
刘黑子带着“苍狼”大队的战士和三名“利刃”连还能战斗的士兵,扛着那挺仅剩两梭子子弹的捷克式,拎着手榴弹,猫着腰向南侧礁石区运动。他们经过那三位留在崖顶的伤员身边时,有人拍了拍伤员的肩膀,有人塞过去半块干粮,有人只是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德烈则和护送组的其他人,带着两位虚弱的老技工,沿着崖壁下狭窄的缝隙,向北侧摸去。老炭头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用手摸着崖壁,嘴里喃喃自语,似乎在回忆二十多年前的细节。
“中校,”周明远跟在安德烈身后,压低声音,“你觉得……‘海蛟’号说的‘等援’,真的有援军吗?”
安德烈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但既然他们发这个信号,就说明他们没放弃。也许……他们在等别的船,等别的机会。咱们能做的,就是活到援军来的时候——如果真有援军的话。”
“如果……没有呢?”
“那就死得像个中国军人。”安德烈说得很平淡,“老周,你后悔吗?从德国回来,本来可以在大后方舒舒服服当你的工程师,非要来前线,现在可能要死在这荒海滩上。”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后悔?有点。但不是后悔来前线,是后悔没早点把那批图纸多抄一份藏起来。至于死……中校,我在柏林大学留学的时候,有个德国教授说过一句话——有些东西,比命重要。那时候我不太懂,现在好像懂一点了。”
“什么东西比命重要?”
“说不上来。”周明远扶了扶眼镜,“可能就是……不能让该留下的东西,断在咱们这代人手里吧。”
安德烈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老炭头忽然停住了脚步,指着崖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就这儿!当年我就是从这儿下去的!下面三丈左右,有块突出的石头,能站人。从那儿往左五步,水下有礁石缝,能通到外面!”
安德烈凑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看。那处凹陷在陡峭的崖壁上,离海面大约十来米高,下面是黑沉沉的海水,浪头拍在崖根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绳索够长吗?”他问“骆驼”。
“骆驼”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登山索:“中校,咱们只剩两条长索,每条十五米左右。从这里下去,差不多够。但一次只能下一个人,而且……”
他看了看两位老技工。陈工和赵工虽然一路上被搀扶着,但毕竟年近五十,又饱受折磨,此刻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索降了。
“用绳子捆着,我背一个,你背一个。”安德烈毫不犹豫,“老炭头第一个下,到下面那块石头上接应。‘秀才’第二个下,保护好皮包。然后是我背陈工,‘骆驼’背赵工,老周最后。”
“那箱子……”周明远看向那个装着“暗货”的铁皮箱。
“我背着陈工,箱子绑在我身上。”安德烈说,“老周,你负责断后,也负责……如果我和‘骆驼’中途出事,你就接手,带人走。”
周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开始准备。”
凌晨三时二十分,鹰嘴崖南侧礁石区。
刘黑子趴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眯着眼睛盯着海面。潮水正在上涨,海水已经漫到了礁石区的边缘,再有一个多小时,这片勉强能站人的海滩就会被完全淹没。
“队长,有动静。”趴在旁边的一个“苍狼”战士低声道。
刘黑子凝神望去。只见北面那艘鬼子炮艇的侧舷,放下了两艘小艇。每艘小艇上大约能坐十来人,正缓缓向岸边划来。而在炮艇甲板上,依稀能看到人影晃动,那门小炮的炮口,也缓缓转向了岸上。
“狗日的,来了。”刘黑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身后低声道,“都听着,等小艇进入五十米再开火。优先打拿机枪的,打划桨的。捷克式和歪把子不要轻易暴露,等鬼子下船往岸上冲的时候,再给我往死里招呼!”
“明白!”
二十多名战士分散在七八块较大的礁石后面,枪口静静指向海面。每个人身边都堆了几块趁手的石头——弹药太少,石头也能砸死人。
海风更急了,带着咸腥的水汽,扑在脸上冰凉。海浪声掩盖了划桨的声音,但小艇的轮廓在微明的天光下越来越清晰。
刘黑子默默数着:一艘,两艘……每艘小艇上,影影绰绰大约十二三个人。两艘就是二十多个。炮艇上肯定还留着人操作舰炮和机枪。也就是说,第一波登陆的鬼子,至少两个班,一挺轻机枪。
“苍狼”大队这边,能战斗的二十一人,加上“利刃”连三人,二十四条枪。但子弹平均不到十发,手榴弹人均不到半颗。唯一的重火力是那挺只剩两梭子子弹的捷克式,和一挺子弹也不多的歪把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