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撞击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心上。
“师父保重。”
觉远微微颔首,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苏暮云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幕,微微扬了扬下巴,朝无色禅师道:“无色禅师,还望看在我薄面上,多多照顾觉远大师。日后我等回来,再与大师叙旧。”
无色禅师连忙躬身行礼:“君心大侠放心,贫僧省得。”
他心中暗暗庆幸——这位煞星总算要走了。至于照顾觉远,那还用说?这位师弟虽然迂腐,但他那叫张君宝的弟子着实天资卓尔,似乎还要被这位天下第一的君心独醉大侠收为弟子。
有这份香火情义在,怕是足以护持少林百年兴旺了。
黑玫瑰再次扬蹄,四蹄发力,整个马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猛地越过少林寺的山门,落在山道之上!
“哒哒哒哒——!”
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在山道间回荡。那陡峭的八里石阶,在它蹄下竟如履平地,一路狂奔而下!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少林寺的山门渐渐远去。
张君宝坐在马背上,感受着这此生从未有过的疾驰体验,忍不住赞道:“道友,这真是一匹好马!”
苏暮云回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古怪:“自然是好马。不过这是我爱妻送我的,你可别惦记。”
张君宝脸上一红,刚刚准备开口辩解,却听苏暮云声音古怪得继续道:“不过你岳父有一匹小红马,也是难得的神驹。想来这些年,那小红马应当有了子嗣,到时候你大可多多觊觎。”
“岳父”二字一出,张君宝的脸更红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不是那个百岁的暮年武当祖师,而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回到这少年之身,心性似乎也变得天真懵懂起来,暮气全无。
马背上有些窘迫,索性不再言语。
苏暮云见他沉默,却主动开口:“怎么,前世你‘宁可雨中高歌死,不愿寄人篱下活’。这一世要走全然不同的人生,反而生出怯懦了?”
张君宝摇了摇头。
他深邃目光望向远处渐渐升起的明月,声音平静而沉稳:“那倒也不是。我此刻虽不复全盛之时,但心神之力反而有进无退。自然可以照顾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踌躇:
“只是……我却还是心忧。我恩师觉远大师的劫数,因《楞伽经》而起。若是我强行破坏其中因果,恐怕我那无忌孩儿却要病死他乡。若是放任不管,我心中却也有愧。故而一时踌躇。”
苏暮云闻言,纵声大笑。
“这有何难?”
“你若今生还要与武当七侠续结师徒之缘,大可自行进入藏经阁,将《楞伽经》盗出,放入昆仑山脉之中。”
“至于盗经的潇湘子和尹克西,随手斩杀了便是。”
“你恩师知晓《楞伽经》被盗,上报寺中,只需以我之名照拂一二,寺中惩戒让他挑上三日水,了却心中愧疚即可。”
张君宝听完,眼中精光迸射。
这法子……虽不算高明,却当真可行!
盗走《楞伽经》,斩杀潇湘子尹克西,断了那两人盗经之念。待得日后时机成熟,再将经书取出,交给该交之人——如此一来,恩师免了劫数,无忌孩儿也能得《九阳真经》续命,两全其美!
他心中郁结尽去,不由长舒一口气,看向苏暮云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感激与敬佩。
“多谢道友指点。”
苏暮云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小伎俩而已,张君宝之所以想不到,不过是思维局限。轮回者游走于各个武侠时空节点,思绪终究更为活路而已。
黑玫瑰依旧狂奔不止,马蹄声在山道间回荡。
张君宝了却心头忧愁,这才恍然察觉不对。他抬头望向远方,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象,疑惑道:
“道友,这似乎……不是去襄阳的路?”
苏暮云神秘得怪笑了声道:“当然不是去襄阳。在那之前,我还得去办几件事。”
“论及武道,你当我祖师爷绰绰有余。但说到泡妞这事,哈哈哈哈,不是我吹……”
明月在天,山风呼啸,张君宝在苏暮云信心满满的吹牛逼中第一次误入歧途。
……
襄阳城,郭府。
房门被敲响时,李萍正对着针线笸箩出神。
“奶奶!奶奶!”
门外头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檐下的风铃。
李萍褶皱的脸上挂起宠溺的笑容,却没起身:“襄儿嘛,快进来。”
门被撞开——是真的撞开,不是推开。鹅黄衫子的少女如风一般进来,脸上跑得红扑扑的,额头沁着细细的汗珠子。
“奶奶,您怎么还坐着!”
少女两步窜到跟前,蹲下身,仰着脸看着李萍,嘴里跟开火车一般停歇不下来。
“外头都闹翻天啦!爹和娘被百姓堵在城门口,送的东西堆成山,还有舞狮的、踩高跷的,有个老头儿挑着担子卖糖人,捏了个关二爷,跟真的一样!奶奶快跟我出去看看。”
她说得又快又急,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李萍笑着摇头:“这些日子城防出奇安稳,又是襄儿你生辰,热闹些倒也正常。我这把老骨头,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少女扯着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那动作带着点孩子气的痴缠,却又不过分——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收。
“奶奶,您不知道,外头人可多了,里三层外三层,挤都挤不动。有个小孩儿骑在他爹脖子上,手里举着个风车,风一吹哗啦啦响,他笑得跟什么似的。”
“这次还来了好些襄儿的朋友。奶奶最疼襄儿了,就陪人家出去玩嘛。爹爹和妈妈也想您出去转转。”
说着,郭襄自己也先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李萍看着她,目光中满脸慈爱。
郭襄还在痴缠之际,刚刚半掩的房间忽然轻轻推开。
郭襄的声音戛然而止,手已经按上腰间佩剑,人本能得侧身挡在李萍身前。动作干净利落,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却偏偏不露声色。
“这股剑意,不错!看起来韩女侠教的很上心。”
声音飘来的刹那,李萍身躯一震,那双比四十年前浑浊了许多的眼睛里,渐渐浮起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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