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贯穿了整个战场的圣魂之光，没入了混沌神国。
它没有像之前兽人英魂那般化作漫天光雨。
它像一颗凝缩的金色星辰，带着无与伦比的质量与温度，轰然砸落在那片死寂的大陆中央。
大地剧震。
下一刻，那颗光之星辰的表面，迸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牺牲者的意志加起来都要宏大、都要庄严的洪流，从裂缝中奔涌而出。
那不是光。
那是液态的，流淌的，金色的圣血。
每一滴圣血中，都仿佛蕴含着一颗星辰的生与灭。
这股洪流没有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精准地找到了那口由老狼王与无数兽人英魂意志所化的“英魂之泉”。
轰！
金色的圣血洪流悍然冲入泉眼。
原本清澈的泉水，在这股霸道绝伦的力量面前，连一瞬间的抵抗都未能做到，便被彻底同化。
泉眼被撕裂、扩大。
一条奔腾不息的金色大河，从地底咆哮而出，以开天辟地之势，在这片死寂的大陆上，强行冲刷出了一条崭新的河道。
圣血长河。
河水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那片刚刚由司徒黛思念化生的草原，开始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速度疯狂生长。
翠绿的青草在几个呼吸间便长到半人多高，草叶的边缘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泽。
草地之上，大地震动。
一株株幼苗破土而出，迎风而长。
它们抽枝，发芽，长出繁茂的树冠，整个过程被压缩在了短短的几十秒内。
第一批灌木。
第一批矮树。
神国的“生机”层次，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匪夷所思的巨大跃迁。
空气中，第一次有了草木的清香，有了湿润的、属于泥土的味道。
江掠的意志，就站在这条奔腾的圣血长河之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欢欣鼓舞。
金色的河水拍打着他的“脚踝”，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
他看见了。
在每一朵翻涌的浪花里，他都看见了那位泰坦长老的身影。
看见他力排众议，为人类争取盟友时的坚定。
看见他在战场上指挥若定，面对绝境时的沉稳。
看见他最后化身恒星时，那决绝的，不屈的战意。
还有那份深埋在战意之下，对整个泰坦种族的，山脉般厚重的眷恋。
以及，在生命最后时刻，投向自己这个方向的，那份沉甸甸的，对未来的期盼。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河水中涌出，瞬间将他的意志淹没。
那是比之前感受到的所有牺牲加起来，都要沉重百倍的痛楚。
江掠的意志在这股悲伤的冲刷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
他没有再试图将这份情感排斥在外。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神魂，任由那股足以压垮圣人的悲伤与决绝，冲刷自己意志的每一个角落。
他将其接纳。
他将其融合。
他将这份牺牲，化为自己道心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江掠睁开了眼睛。
他的意志身躯不再颤抖，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
他对着身前那条奔腾不息的圣血长河，整理衣襟，庄重地，深深一拜。
没有声音。
这一拜，却仿佛让整个神国都为之静止。
“前辈，走好。”
一句轻声的承诺，在他的意志中回响。
这一拜，拜的是逝去的英灵。
这一拜，接下的是一份传承。
这一拜，是他的道心，于此刻，彻底圆满。
他不再纠结于牺牲的代价。
他不再被无能为力的痛苦所束缚。
他真正理解并接受了自己如今的使命——承载所有牺牲者的意志，化作这艘渡过苦海的方舟，坚定不移地，走向唯一的胜利。
轰隆！
随着他道心的圆满，整个混沌神国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
神国与他之间的联系，在那一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程度。
如果说之前，神国是他的“领域”。
那么现在，神国就是他延伸出去的“身躯”。
那条圣血长河不再只是流淌在他的世界里，更像是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成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江掠心念一动。
神国之力以前所未有速度和效率被调动起来。
他的感知，顺着与神国的联系，瞬间穿透了“世界熔炉”号的舰体，穿过了混乱的战场，以一种全新的，超越了所有科技侦测手段的方式，俯瞰着整个战局。
他能“看”到，泰坦神王在旗舰上收到了库洛斯长老的最后讯息，那黄金浇铸般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般的悲恸。
他能“看”到，联军的战士们在超新星爆发的余晖中，短暂地获得了喘息，脸上的震撼与悲壮交织。
他甚至能“看”到，那艘哥特式的黑色教堂巨舰内，另外两尊神仆，将视线投向了星云爆发的核心，似乎在评估着刚刚那场自爆的威力。
他的神念，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影响和感知着更大范围的战局。
就在这时，一道同样清冷而坚韧的意志，出现在他的身旁。
司徒黛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条奔腾的金色长河，看着两岸拔地而起的葱郁森林。
她侧过头，看向江掠那愈发凝实的意志。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却又停在了半空。
“他们没有逝去。”
她轻声开口，话语在长河的咆哮声中，却清晰地传入江掠的意志深处。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了我们的世界里。”
江掠转过头，与她的意志对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悬在空中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圣血长河之畔，看着这个由无数牺牲浇灌出的，正在焕发着勃勃生机的新生世界。
远方的天际线上，一轮虚幻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太阳，正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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