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九月十三日，凌晨四点，永定河前线指挥部。
煤油灯在指挥部的木桌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何志远俯身在地图上，铅笔划过永定河蜿蜒的曲线。连日的激战让他的眼窝深陷，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周卫国快步走进，递上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脸色凝重。
"军座，侦察连冒死带回消息——日军正在上游三十里处的老鸦滩秘密架设浮桥，至少有一个联队的兵力在夜间调动。"
何志远猛地直起身子，铅笔"啪"地断成两截。老鸦滩水流平缓，两岸芦苇丛生，正是渡河的绝佳地点。若让日军从此处突破，整个永定河防线将面临被切断后路的危险。
"命令炮兵团，立即校准老鸦滩坐标！"何志远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装甲旅一连、二连做好突击准备！133师抽调一个团，随时准备反包围！"
清晨六点，天色微明，老鸦滩方向传来密集的炮火声。
何志远站在前沿观察所，望远镜里，日军工兵正在炮火掩护下拼命架设浮桥。对岸，日军的膏药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报告！日军炮火太猛，我炮兵阵地被压制！"通讯兵满脸烟尘地跑来。
何志远沉声下令："告诉炮兵团，改用急促射，打五分钟就换阵地！李振邦，带你的人从侧翼迂回，把鬼子的炮兵观察哨端掉！"
"是！"李振邦抓起钢盔就往外冲。
前线的战报如雪片般飞来：
"日军坦克二十余辆正在强渡！"
"我反坦克炮排击毁三辆，但位置暴露！"
"133师398团三营请求炮火支援！"
何志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一道道命令从指挥部发出：
"命令装甲营从侧翼切入，分割日军渡河部队！"
"工兵连立即在滩头布设反坦克地雷！"
"所有迫击炮集中火力，打掉日军后续梯队！"
战至中午，老鸦滩已成一片焦土。日军的浮桥被炸断三次，河面上漂浮着坦克残骸和尸体。但日军仍不顾伤亡地强渡，战况陷入胶着。
下午两点，军部紧急作战会议。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各师旅长浑身硝烟，声音沙哑。
122师师长张汉卿一拳砸在桌上："小鬼子这是要拼命！今天上午我的师伤亡就超过五百人！"
"弹药快见底了。"炮兵旅长赵承绶脸色铁青，"105毫米炮弹只剩八百发，75毫米山炮弹不到两千发。再这样打下去，明天咱们就得用刺刀了！"
辎重旅长洪学智急得满头大汗："通往保定的运输线又被鬼子飞机炸了，骡马队绕小路一天只能运上来二十箱子弹！"
何志远沉默片刻，突然问道："白求恩大夫那边药品还够吗？"
周卫国叹了口气："盘尼西林昨天就用完了，今天的手术都是直接用烧红的刀子烙伤口。"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炮声。
何志远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诸位，我知道大家难。但永定河防线关系到华北存亡，我们必须守住！"他走到地图前，"我决定：一、组织敢死队，今夜偷袭日军炮兵阵地；二、抽调师属工兵，连夜修复运输线；三、我亲自去保定催运物资！"
"军座，太危险了！"众人齐声劝阻。
"就这么定了！"何志远斩钉截铁，"李振邦，敢死队交给你；周卫国，修复道路你来负责；洪学智，跟我去保定！"
傍晚六点，何志远带着警卫排乘车驶往前线医院。
路上弹坑密布，吉普车颠簸前行。野战医院里，伤兵的呻吟声让人心碎。白求恩大夫正在给一个腹部被弹片撕裂的士兵做手术，额头上全是汗珠。
"何将军，没有麻药了。"白求恩的声音带着疲惫，"这孩子才十七岁，刚才手术时咬断了两根木棍。"
何志远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手术台旁等待的伤员。他走到病床前，看到一个失去右腿的年轻士兵正呆呆地望着帐篷顶。
"叫什么名字？哪个团的？"
"报...报告军座，王大牛，398团二连的..."
"好样的！国家不会忘记你！"何志远紧紧握住他的手。
走出医院时，夕阳如血。何志远对警卫排长说："去保定！"
深夜十点，保定城郊物资转运站。
这里混乱不堪，堆积如山的物资因为运输线中断无法运往前线。洪学智正在和后勤军官激烈争吵：
"前线弟兄在流血！这些药品今天必须送上去！"
"洪旅长，不是我不送，鬼子飞机天天炸，出去就是送死啊！"
何志远的到来让现场顿时安静。他直接走到电台前："接南京军政部，我要直接和何部长通话！"
一小时后，三架中国空军的霍克III战斗机呼啸着降落在保定机场。何志远对飞行员说："拜托各位，为运输队护航！"
次日凌晨四点，运输车队在战斗机护航下出发。
何志远站在车头，晨风吹起他的军装下摆。当车队驶近永定河前线时，天际突然出现几个黑点——日军轰炸机！
"敌机！疏散！"
炸弹在车队周围爆炸，一辆卡车被直接命中。何志远跳下车，组织防空火力还击。关键时刻，中国战斗机俯冲而下，与日军飞机展开空战。
运输队最终有惊无险地抵达前线。当一箱箱弹药和药品搬下车时，阵地上爆发出阵阵欢呼。
正午时分，日军发动了更猛烈的进攻。
但这一次，中国军队的炮火异常精准凶猛。新运到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落在日军进攻队形中。
战斗持续到黄昏，日军再次溃退。阵地上，士兵们一边抢救伤员，一边唱着粗犷的军歌。
何志远站在阵地最高处，望着对岸的日军阵地。他知道，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但此刻，他看着身边这些浑身硝烟却目光坚定的将士，心中充满力量。
"军座！南京急电！"通讯兵跑来，"日军海军陆战队在上海挑衅，淞沪局势紧张！委座命令我军做好南调准备！"
何志远握紧拳头。北方的战火未熄，东方的警报又起。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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