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城内,地下指挥所。虽然已是午后,但指挥所里依然点着马灯,昏黄的光线下,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长条桌上摊开着最新的敌我态势图、航空侦察照片、以及林婉芝手绘的气象变化与人员异常症状时间对应表。何志远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刚刚历经艰险、满身尘土和硝烟味撤回的徐向前、赵刚、陈浩,以及苏军炮兵少校彼得罗夫;右手边是李振邦、陈长捷、高志航、王敬久、周卫国。戴笠和林婉芝坐在稍侧面位置。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都异常锐利,紧紧盯着何志远。
“徐团长,赵政委,陈队长,彼得罗夫少校,还有所有突击支队的弟兄们,”何志远站起身,目光扫过风尘仆仆的徐向前等人,声音郑重而有力,“你们辛苦了!打掉了鬼子的重炮联队,解了江阴的燃眉之急,立下了奇功!我代表江阴全体守军将士和父老乡亲,感谢你们!”
指挥所里响起一阵低沉而热烈的掌声。李振邦更是直接站起来,用力拍了拍徐向前的肩膀:“老徐,干得漂亮!这下可把鬼子揍疼了!”
徐向前脸上被硝烟熏得发黑,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李师长,主要是彼得罗夫少校带来的炮好,弟兄们打得也准。鬼子那阵地摆得太密,一揍一个准。”他虽然说得轻松,但眼中仍带着未散的杀气和对牺牲战友的痛惜——突击支队在撤回途中遭遇日军小股部队拦截,又有七名队员永远留在了敌后。
彼得罗夫少校用生硬的中文补充道:“何将军,徐团长指挥有方,中国士兵非常勇敢。我们只是完成了任务。”
“功是大家的,过是我的。”何志远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脸色重新变得严肃,“现在不是庆功的时候。石桥镇的威胁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危机就在眼前。戴局长,你把情况再说一下。”
戴笠清了清嗓子,拿起几份电文和记录:“综合各方情报,日军‘杉’队将在今日傍晚,约十七时三十分左右,利用可能出现的稳定逆温层气象条件,对江阴城,特别是预设的西城区、指挥部周边、主要兵营及医院等目标区域,进行首次‘强化测试’。功率比之前的试探性照射要大得多,持续时间可能达到三十分钟。其‘第二批次’增强设备已于今日午后运抵李家庄,正在加紧安装调试。另外,日军正面进攻虽因重炮被毁而受挫,但攻势未停,反而有增兵迹象,摆明了是要配合‘特殊测试’,给我军施加最大压力,制造混乱。”
他顿了顿,看向林婉芝:“林医生根据医院伤员异常症状记录和气象分析,也支持这个判断。傍晚时分,是对方发动攻击的高风险时段。”
指挥所里一片寂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确切的时间点和高强度的预告,依然让人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可能让整支部队瞬间失去战斗力的诡异攻击。
“他娘的,小鬼子的花样真多!”李振邦骂了一句,但语气里也带着无奈,“这鬼东西,怎么防?难道让弟兄们都钻到地底下去?”
“林医生,你之前提到的,用强噪音干扰的办法,有具体方案了吗?”何志远看向林婉芝。
林婉芝点点头,拿出一张草草画就的示意图:“何军长,各位长官。我和医院里两位懂机械的师傅,还有从工兵营请来的老班长商量了一下。鬼子的那种攻击,本质是特定频率的强烈声波。要干扰它,我们需要在可能被攻击的重点区域,制造持续、强大且频谱尽可能宽的背景噪音。城里能用的声源有限,我们梳理了一下:四辆‘喀秋莎’火箭炮的底盘卡车,引擎功率最大,但油料宝贵,且移动不便。备用柴油发电机有三台,功率尚可,但噪音频谱较单一。另外,可以集中大量的汽车、摩托车引擎空转,但同样耗油,且车辆分散。还可以组织士兵,在特定时段,用一切能发出巨响的东西——比如铁皮桶、破锣、甚至用铁锹猛烈敲击工事钢板,但人力难以持久,且组织困难。”
她指着示意图上几个画圈的区域:“我和戴局长根据鬼子可能的目标,划出了几个最需要保护的重点区域:地下指挥所及周边、城西主要医院和伤员集中点、几个核心兵营和弹药库、以及主要的炮兵观测所。建议将四辆卡车和三台发电机,分别部署在这些区域的核心位置,在预判的攻击时段同时启动,制造最大噪音。同时,通知这些区域的部队,提前准备锣鼓、铁桶等物,听到统一信号后,全力敲击,持续到信号解除。另外……”她犹豫了一下,“我还想到一个土办法,不知是否可行。”
“什么办法?但说无妨。”何志远鼓励道。
“爆竹,或者……火药包的连续爆破。”林婉芝道,“在重点区域外围,选择安全地点,埋设少量火药,用电雷管或导火索引爆,制造不规律的、强烈的爆炸声。爆炸声的频谱很宽,冲击波也能在一定距离上扰动空气,或许能起到更好的干扰效果。但需要精确控制,避免伤及自己人和造成火灾,而且火药消耗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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