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然连忙还礼:“李先生请坐。湘云,泡茶,用我书房那罐恩施玉露。”
李慕白打量着四周,目光在墙上的仿楚漆器纹样装饰上停留片刻,点头道:“李先生果然深谙楚风。实不相瞒,我读过《黄鹤楼遇李白》后,三夜未眠。书中对先祖生活细节的描写,有许多与家族口传秘闻惊人吻合。”
他解开蓝布包裹,取出一本线装册子。纸张泛黄,封面题《陇西李氏分支谱牒辑要》。
“这是民国时期修订的族谱副本,”李慕白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小字,“请看这里:‘天宝三载,公游江夏,遇异人于黄鹤楼,相谈竟夕。后作诗记之,稿本藏于行箧,今佚。’”
李沛然心中波涛翻涌。这正是他在书中虚构的与李白相遇的情节——时间、地点、甚至“相谈竟夕”的细节都分毫不差!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李慕白深深看他一眼:“我也想问李先生,您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据我所知,这段记载从未公开,就连李太白全集的各种注本也未曾提及。”
空气凝固了几秒。
许湘云端茶进来,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的异常。她放下茶盘,笑道:“李先生远道而来,先喝口茶吧。这是湖北的名茶,李白当年说不定也喝过呢。”
这句话巧妙打破了僵局。李慕白接过茶盏,神色缓和了些:“李夫人说得是。其实我此来,并非质问,而是感谢。”
他从包裹里又取出一件物品——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匣,表面布满绿锈,但雕刻的云纹依然清晰可见。
“这是家族传下来的旧物,”李慕白将青铜匣推到李沛然面前,“据说与先祖在江夏的经历有关。族谱记载,天宝年间先祖曾将此匣赠与江夏友人,但不知何故,明代时又由一支迁回陇西的族人带回。千百年来,无人能打开此匣。”
李沛然的手指触碰到青铜匣的瞬间,怀中的那块从唐朝带回来的玉珏突然微微一热。
送走李慕白时,已是黄昏。老先生婉拒了晚餐邀请,说要赶当晚火车回天水。临别前,他握着李沛然的手说:
“李先生,匣子就留在你这里吧。它在族中传了那么多代,始终是个谜。你既然能写出那样的书,或许与它有缘。”
暮色中,李沛然站在诗社门口,目送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许湘云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族谱可能是真的,”李沛然摩挲着手中的青铜匣,“但这段记载……太巧合了。”
回到三楼书房,李沛然将青铜匣放在书桌上,取出怀中的玉珏。这两件物品摆在一起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玉珏开始发出极微弱的莹白光泽,而青铜匣表面的云纹似乎也隐约流动起来。
“这!”许湘云倒吸一口凉气。
李沛然屏住呼吸,尝试将玉珏靠近青铜匣。当两者相距不到一寸时,青铜匣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匣盖竟自动弹开一条细缝!
匣内铺着已经褪色的锦缎,上面放着一卷纸。纸张质地特殊,虽历经千年却未完全脆化。李沛然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卷,上面是熟悉的狂草字迹——
江夏一别,倏忽三秋。
云鹤杳渺,梦魂常游。
闻君将隐,赠此拙句:
他日若逢开匣人,
必是千年再逢时。
落款只有一个字:白。
李沛然的手开始颤抖。这不是他记忆中李白在任何现存作品中的诗句,但笔迹、语气、甚至那种洒脱中带着惆怅的情感,都与他在黄鹤楼上相识的那个李白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许湘云声音发颤,“难道李白真的预见到……”
话未说完,楼下传来孩子们的喧闹声——诗社的晚间亲子诗词课结束了。现实的声音将两人从千年前的迷雾中拽回。
李沛然迅速将纸卷放回青铜匣,合上盖子。玉珏的光芒也随之熄灭。
“这件事,暂时不能对任何人说,”他沉声道,“连李慕白先生也不能告诉。”
许湘云点头,眼中却满是困惑与不安:“可是沛然,如果这真的是李白留给你的……那意味着什么?他怎么会知道千年后的事情?”
李沛然走到窗边,东湖的夜色正在降临,远方的黄鹤楼亮起了灯火。那个他曾经站立其上、与诗仙对饮的楼阁,在千年时光的两端沉默对视。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与唐朝的连接,可能比想象中更深。”
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沉思。是出版社编辑打来的:“沛然!好消息!《黄鹤楼遇李白》国际英文版刚获得伦敦书展年度翻译奖提名!另外,央视《诗仙与荆楚》纪录片团队想约你下周谈谈拍摄方案……”
世俗的荣誉与工作如潮水般涌来,将那个青铜匣带来的震撼暂时淹没。李沛然接完电话,回头看见许湘云正对着青铜匣发呆。
“湘云,”他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无论如何,生活要继续。诗社要办,纪录片要拍,孩子们还在等我们教他们读《楚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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