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北的冬,是淬了冰碴子的寒。铅灰色的穹庐低低压着苍茫雪原,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刀子似的刮过荒原上的每一寸土地。枯草早被冻成了脆生生的冰凌,踩上去“咔嚓”作响,像是谁在雪地里碎了一地的玉。远处的林莽凝着霜,枝桠上挂着的雪团沉甸甸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砸在雪地上,惊起细碎的雪雾。
大夏军营的旌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杏黄的旗面上绣着斗大的“岳”字,被寒风扯得笔直。营寨四周的鹿角拒马覆着一层厚雪,营门处的哨兵裹着厚重的棉甲,呵出的白气瞬间便凝成了霜花,挂在眉睫上,活脱脱成了白眉白须的雪人。
帐内,十八岁的岳飞正凝神看着舆图。他身披一袭素色战袍,面容尚带着少年人的清俊,眉宇间却已是沉毅如铁。案上的烛火摇曳,映得他那双眸子亮如寒星那双眸子亮如寒星,眸底翻涌着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帐外传来的风雪声,夹杂着巡夜士卒的脚步声,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报——!”
一声急促的斥候禀报陡然刺破了帐内的宁静,岳飞抬眸,目光如电:“讲!”
斥候跌撞着冲进帐来,棉甲上的雪沫簌簌掉落,声音里带着遏不住的惊惶:“将军!正北方向,金军铁骑!约莫三千之众,旗号是完颜!领头的是完颜拔离速,还有蒲察石家奴、完颜突合速二将!他们……他们直奔我大营而来!”
“铁浮屠?”岳飞的声音陡然一沉。
“正是!”斥候喘着粗气,“那铁骑人马皆披重甲,刀枪难入,雪地里趟出的辙印,深达数尺!”
岳飞霍然起身,腰间佩剑“铮”然出鞘,寒光映亮了半壁营帐。他大步走到帐口,掀开厚重的帐帘,寒风裹挟着雪沫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战袍翻飞。极目远眺,只见北方的雪原尽头,一道黑线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碾压而来。那黑线越来越近,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雪沫飞溅间,是密密麻麻的重甲骑兵——铁浮屠!
人马皆裹着冷硬的铁甲,铁甲上的冰棱在雪光下泛着森寒的光,马蹄踏碎积雪,溅起的雪粒打在铁甲上,发出清脆的脆响。当先一骑,正是金将完颜拔离速。他年方二十八,面容剽悍,颧骨高耸,颌下蓄着短须,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一柄狼牙棒,胯下战马亦是裹着铁甲,奔行间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他身后,二十有四的蒲察石家奴与完颜突合速并辔而行,二人皆是金军中悍勇善战之辈,此刻双目圆睁,杀气腾腾。
更刺目的是,拔离速的战旗之上,竟赫然绣着完颜阿骨打的旗号——那是早已身故的金国太祖!分明是借着先君的威名,想要一举踏平岳家军的营寨!
“全军备战!”岳飞的吼声穿透风雪,如同惊雷炸响在营寨上空。
营门处的鹿角拒马被迅速清空,辕门大开,岳家军的将士们身披重甲,手持兵刃,列成严整的军阵,肃立在风雪之中。雪花落在他们的盔缨上,很快便积起一层薄霜,可将士们的眼神,却比这辽北的寒冬还要凛冽。
“杀——!”
完颜拔离速的吼声裹挟着狂傲,他一马当先,狼牙棒高高举起,朝着岳家军的阵前猛冲而来。三千铁浮屠紧随其后,马蹄踏地的轰鸣,仿佛要将这片雪原生生踏裂。
“震京虎呼延云飞在此,尔等休得猖狂!”
一声暴喝陡然炸响,如同一道惊雷劈开风雪。只见阵前左侧,一骑如黑色闪电般冲出,马上将领年方二十余,面如重枣,目若朗星,正是岳飞帐下猛将呼延云飞。他手中一杆禹王槊,槊杆丈八有余,槊头寒光凛冽,在风雪中泛着慑人的锋芒。呼延云飞双腿夹紧马腹,战马嘶鸣着踏雪疾奔,竟生生迎着完颜拔离速的冲势而去。
“无名小卒,也敢挡我去路!”完颜拔离速怒目圆睁,狼牙棒带着破空之声,朝着呼延云飞头顶猛砸而下。那狼牙棒上的铁刺寒光闪闪,若是砸实了,便是铜头铁臂也要化为齑粉。
呼延云飞却面无惧色,双腿猛地一蹬马鞍,身形陡然拔高。禹王槊自下而上,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上狼牙棒。“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震得四周雪花簌簌坠落。呼延云飞只觉虎口发麻,双臂微微震颤,却死死握住槊杆不肯松手。完颜拔离速亦是心头一震,他自恃臂力过人,纵横北疆罕逢敌手,却不想这少年将领竟有如此蛮力,震得他手腕隐隐作痛。
二人马打盘旋,转眼便交手十余合。呼延云飞的禹王槊大开大合,招招直指要害;完颜拔离速的狼牙棒势大力沉,招招带着风雷之势。雪地里,马蹄翻飞,铁甲碰撞声此起彼伏,震得周遭空气都在颤抖。
就在此时,金军阵中又冲出两骑,蒲察石家奴与完颜突合速。二人见拔离速被缠,对视一眼,便欲分兵夹击。
“杨怀玉在此,休想上前一步!”
又一声怒喝响起,阵前右侧,杨怀玉策马而出。他亦是二十余岁年纪,白袍银甲,手中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虎头,枪缨随风猎猎。杨怀玉目光如炬,直奔完颜突合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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