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望端起酒盏,仰头饮尽杯中残酒,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玄色貂裘的领口。他放下酒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帐里,竟带着几分催命的意味:“怎么不会降?如果说我们谁和妹夫接近最多就是4弟了。,当年妹妹执意嫁,宗弼便是我方证婚人,这些年,他在北路军屡立战功,却始终被吴乞买处处掣肘,作为参将的参将去东路,目前连一枚像样的爵位都没捞到。换做是你,你心甘吗?”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娄室叔叔是什么人?是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是跟着父亲从白山黑水间杀出来的老兄弟。父亲骤然离世,叔叔以弟继兄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这些年,他明里暗里清洗父亲旧部,娄室叔叔岂能不知?他驻守辽阳府,看似手握重兵,实则早已被吴乞买的人团团监视。范正鸿的大军一到,许他高官厚禄,许他为父亲正名,他有什么理由不降?”
完颜宗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手中的羊脂玉扳指被捏得发白:“你的意思是,娄室叔叔降夏,不仅仅是因为走投无路, 你们说可不可能因为……怀疑父亲的死,与吴乞买有关?”
这话一出,帐内霎时死寂一片,连香炉里青烟飘曳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完颜宗翰脸上的错愕僵住,魁梧的身躯竟微微一颤,他猛地坐回椅中,双手死死攥着酒盏,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那青铜酒盏捏碎。
完颜宗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望向帐顶,那绣着金龙腾云的帐幔,在灯火摇曳下,竟透着几分森冷。他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是在压抑着什么,半晌才睁开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余一片冰寒:“怀疑?宗辅,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父亲当年身体何等健朗?寒冬腊月里能赤膊狩猎,能与我们兄弟赛马逐鹿,怎么会突然就‘偶感风寒’,三日后便撒手人寰?”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愤懑,“吴乞买这些年,看似对我们兄弟礼遇有加,可暗地里做了多少手脚?父亲在世时,他唯唯诺诺,像个温顺的弟弟;父亲刚闭眼,他便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强行登基,连我们这些儿子都被晾在一旁!”
“就算说你,我,宗弼,大哥都不是嫡子,那宗峻与宗隽呢?”完颜宗望的指尖再次落在案几的战报上,力道却重了几分,仿佛要将那纸页戳穿,“父亲死的时候他们都已成年,而且也算得上智勇双全,论智谋,不输你我;论军功,他们也随父亲南征北战,拿下的城池也不计其数,论名分,他们可是大妃的孩子。。这般人物,难道不该是储君的第一人选?可吴乞买登基后,宗峻被封了个闲散的王爷,宗隽只是一个上京的留守,兵权被尽数收回,如今都困在上都的王府里,形同软禁。你们以为,这是为何?”
完颜宗翰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猛地灌下一杯酒,烈酒烧得喉咙发痛,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怒火:“二哥,你的意思是……是吴乞买害了父亲?他为了皇位,弑兄篡位?”
“我没这么说。”完颜宗望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帐内二人,眼神冷得像帐外的寒冰,“我只说,事出反常必有妖。父亲病重那日,吴乞买以探病为由,在御帐内待了足足一个时辰。出来时,他面带喜色,却又故作悲戚。当晚,父亲的病情便急转直下,太医院的院判连夜被召入帐,出来后却闭口不言,三日后便暴毙家中,死状蹊跷。这些事,你们当真没有察觉?”
完颜宗辅的手猛地一颤,羊脂玉扳指险些从指间滑落。他低头看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眸色沉沉:“当年我也曾疑心,可吴乞买做得滴水不漏,太医院院判的死被定性为‘忧思过度,猝然离世’,御帐内的侍从也都被遣散,或流放或赐死,死无对证。我们兄弟当时手中的力量远不如完颜吴乞买,就算有疑心,又能如何?”
完颜宗望微微颔首,指尖依旧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盘算着一盘久未落子的棋局。“如何?”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当年我们羽翼未丰,自然是只能隐忍。吴乞买心思缜密,做事向来不留痕迹,他知道所有人对父亲的忠心,便处处提防,明升暗降,将人调离中枢,分掌那些看似紧要实则无兵权的职位,又让自己的人进入中枢,宗翰你守着北京同北海的蛮子作战,看似手握一方重镇,可府中粮草辎重,皆由上都户部调拨;宗辅你虽坐镇南都,麾下将领半数是吴乞买的心腹,稍有异动,上都的诏令便会连夜抵达,这一次被攻过来,若他心中无鬼,我们应该立刻派往三线前线前往作战,但是除了四弟是被降职做完颜昌的参军参加辽阳府之战,我们立刻被调回中央,剥夺了兵权。”
“这些年,我看似沉迷酒色,不问政事,日日在府中宴饮作乐,实则不过是为了麻痹吴乞买。”完颜宗望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波澜,“他以为我胸无大志,以为我早已被富贵荣华磨平了棱角,以为我对他这个叔叔俯首帖耳,可他错了。从父亲咽气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大金的江山,本就不该是他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