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帐内仿佛瞬间被投入一块巨石的静湖,压抑的哗然声浪猛地炸开!文武百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王进原本锐利的眼神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虬髯下的肌肉微微绷紧;王舜臣则眉头紧锁,搭在背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弓臂;唯有闻焕章,依旧保持着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手中的羽扇只是略慢了半拍,随即恢复如常,神色淡然得仿佛眼前只是一件寻常的古董。朱武镜片后的双眼则飞速闪烁,掠过一丝震惊,随即陷入深沉的计算。
普风敏锐地捕捉到帐内的反应,朗声接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天命般的激昂:“陛下明鉴!完颜吴乞买,此獠狼子野心,悖逆人伦!昔日弑兄篡位,戕害忠良,幽禁太祖血脉宗亲,更纵容部下残虐我大夏边境百姓,实乃大金开国以来亘古未有之千古罪人!其倒行逆施,早已天怒人怨!”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痛与激愤,“幸得宗望、宗翰、宗辅三位殿下心怀家国,不忍见太祖皇帝筚路蓝缕创下的煌煌基业断送于此獠之手,遂于昨夜毅然发动宫闱之变,以雷霆手段,诛除此獠,拨乱反正,以正大金朝纲!”
他再次深揖及地,语气愈发恳切,带着不容置疑的道义力量:“如今元凶授首,大金宗室感念太祖皇帝昔日恩德,并体念与大夏数代盟约之情分,已共推举太祖皇帝嫡子、素有仁厚贤明之名的宗峻殿下为新君!新君登基伊始,深知上国之威,亦怜悯上京黎民久罹战火荼毒,特命外臣冒死前来,将此‘礼物’敬献陛下,并代表大金亿万子民,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退兵言和!大金愿自此与大夏永结秦晋之好,年年岁岁纳贡称藩,永绝干戈,互不侵犯,共享太平!”
帐内死寂一片,先前那点微弱的议论也被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彻底冻结。唯有地龙中上等银骨炭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清晰得如同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鼓之上。
范正鸿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剑,久久凝视着木匣中那颗狰狞的首级,指节分明的右手食指,开始以一种恒定而富有压迫感的节奏,轻轻敲击着面前的紫檀木帅案。“笃…笃…笃…”每一声脆响,都像是精准地敲打在在场所有大夏核心人物的心头,测量着他们的忠诚、动摇或欲望。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如电,直射普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似笑非笑的冰冷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洞悉一切的嘲弄与掌控全局的威严:“普卿家远道而来,辛苦了。献上这么一份‘厚礼’,便想让朕即刻鸣金收兵,班师回朝?”
普风神色依旧沉稳如山,不惊不惧,再次躬身,言辞凿凿:“陛下圣明!吴乞买乃是一切兵祸之源,罪魁祸首。此獠伏诛,大金上下同仇敌忾之心已散,再无战意可言。试想,上京城内,宗室惶惶,百姓困守愁城,饱受饥寒与恐惧煎熬。若陛下此刻执意强攻,必将是玉石俱焚,血流漂杵,伏尸百万,哀鸿遍野!此等惨剧,于大夏江山社稷而言,又有何实际益处?反不如顺天应人,退兵言和。如此,既可保全两国体面,彰显陛下天恩浩荡,亦能使天下苍生免遭池鱼之殃,实乃千秋功德!”
范正鸿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如同冬夜寒潭上的薄冰,看似平静,却暗藏致命的裂痕。“普卿家所言,冠冕堂皇,句句是替朕考虑苍生之苦,替大金着想未来之路。”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笼罩了整个帅案,也笼罩了普风带来的那份“厚礼”。“然则,普卿家可知,朕为何而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面向帐内群臣,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或困惑的脸庞。
“朕,乃大夏天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君临天下的威严,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朕兴倾国之兵,陈兵于此,所为何事?是为了一个背信弃义、苛待朕妻室的昏聩国主吗?”他刻意加重了“妻室”二字,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不!朕是来讨一个公道的!朕的岳父,大金皇帝完颜吴乞买,不顾翁婿情分,悍然撕毁盟约,纵容边将屠戮我大夏子民,此等血海深仇,若不讨还,朕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有何面目面对我大夏的列祖列宗?!”
说到此处,范正鸿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被压抑的怒火从他体内喷薄而出。他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平日里沉静如渊海的帝王此刻竟显出几分狂态,猛地一拍帅案,震得笔架砚台叮当作响:“朕的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跨越千里冰雪来到此地,难道就为了陪你们在这里看一出‘改朝换代’的热闹戏码,然后揣着一颗人头回去邀功请赏吗?!朕的颜面何在!大夏的国威何在!”
这一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引爆了帐内的气氛。方才还沉浸在震惊中的文臣武将们,此刻被帝王这股滔天怒火点燃了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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