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诛心:“而殿下不同。殿下手握江南数万大军,又与方腊对峙日久,深得江南民心。如今只需王上加白,登基称帝,以杭州为基业,以长江为天险,便能与大夏分庭抗礼。”
“养寇自重?”赵构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正是。”黄潜善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方腊已是强弩之末,留着他,便能牵制江南的部分势力,更能让殿下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地执掌江南的兵权。待殿下登基之后,休养生息,整军经武,他日未必没有北伐中原,收复失地的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赵构:“反之,若殿下执意回援汴梁,以江南疲惫之师,对抗大夏虎狼之众,无异于以卵击石。到时候,殿下身陨事小,赵氏的江山,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黄潜善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赵构心头的那点侥幸,也浇醒了他的理智。
他望着黄潜善手中那顶白得刺眼的帽子,又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仿佛已经传来了战马的嘶鸣,传来了汴梁城百姓的哭嚎。
救,是忠义,却是死路一条。
不救,是不孝,却是生路,是延续赵氏国祚的唯一希望。
赵构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的目光,在白帽子与北方天际之间来回游移,心中的天人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良久,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与挣扎,已尽数化为冰冷的决绝。
“黄卿家,”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顶帽子,本王收下了。”
黄潜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将白帽子双手奉上:“殿下英明!此乃大宋之幸,赵氏之幸!”
赵构接过那顶白帽子,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布料,只觉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将帽子紧紧攥在手中,目光望向南方的清溪城,那里,方腊的旗帜还在飘扬。
“传本王的命令。”赵构的声音,在江风中响起,带着几分冷冽,“三军暂缓进攻清溪城,只围不打。另外,命人加固杭州城防,疏浚护城河,将江南各州的粮草,尽数运往杭州!”
“老臣遵旨!”黄潜善躬身领命,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江风依旧在吹,卷起赵构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握着那顶白帽子,立于了望台上,望着北方的汴梁,又望着南方的清溪,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他接过这顶白帽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成了赵氏的罪人,却也成了延续大宋国祚的唯一希望。
汴梁的陷落,已是注定。而他赵构,将在江南,撑起一片新的天地。
只是不知,他日九泉之下,他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那被俘的父兄。
赵构闭上眼,一滴泪,悄然滑落,融入了这滔滔的江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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