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曲阜,料峭寒风裹着细雪,斜斜打在孔府朱红的门楼上。门内的亭台楼阁覆着一层薄白,廊下挂着的“天下文宗”牌匾,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竟透着几分晦暗。
孔府深处的偏院,窗纸被人从里面捅破了个小窟窿,一双眼睛正警惕地盯着院外的动静。屋内,烛火摇曳,映着孔端操紧绷的脸。他穿着一身玄色便服,指尖捏着一封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三爷,人都联系好了,今晚三更,在城外的破窑汇合。”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那些土匪说了,只要拿到您给的银子,就去烧了黑冰台设在曲阜的据点,再把那几个盯着咱们的密探……”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孔端操冷哼一声,将密信揉成一团,扔进烛火里。火苗“噼啪”一声,吞噬了纸上的字迹。“一群废物,这点小事还要本三爷叮嘱。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任何把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阴鸷,“我大哥就是太迂腐,以为靠着圣人后裔的名头,陛下就不敢动孔家。哼,范正鸿是什么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主!马灵的黑冰台,早就把咱们孔家的底摸透了!再不动手,等他们查到那些隐匿的田产,咱们孔家就全完了!”
家丁连忙点头哈腰:“三爷英明!只要烧了据点,杀了密探,黑冰台没了眼线,咱们就能把那些田产再往别处挪挪,到时候,他们就是想查,也查不到了。”
孔端操满意地眯起眼,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焦躁。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得险,可他没得选。那些田产,是孔家百年的根基,绝不能拱手让人。至于那些土匪,事成之后,找个机会,一并解决了便是。
他却不知道,窗外的寒风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将屋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黑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里。
同一时刻,曲阜城内的黑冰台据点,马灵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细雪。他的手中,捏着一枚寒光闪闪的金砖,金砖的棱角,在烛火下泛着森然的冷意。
“统领,消息确凿。”一名密探躬身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孔端操瞒着孔端友,暗中勾结城外的土匪,计划今晚三更,火烧据点,诛杀我等暗线。”
马灵缓缓转过身,眸色沉如寒潭。他早就料到孔家会狗急跳墙,却没想到,孔端操竟愚蠢到勾结土匪,行此叛逆之事。
“土匪的底细,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密探道,“是盘踞在尼山的一窝悍匪,约莫有五十来人,个个手上都有命案。平日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孔端操许了他们每人五十两银子,还有十顷良田。”
“五十两银子,十顷良田……”马灵嗤笑一声,指尖的金砖转了个圈,“我这个公爵还真是不值钱呀。”
他抬眼看向密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传我将令,今晚二更,所有暗线集结,埋伏在破窑四周。记住,留活口,尤其是那个跟孔端操接头的家丁。”
密探一愣:“统领,不直接冲去孔府拿人?”
“拿人?”马灵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孔端操做得极为隐秘,没有确凿证据,孔端友定会抵赖。咱们现在去,反倒落了个‘欺压圣人后裔’的口实。”他掂了掂手中的金砖,声音冷冽,“他不是想勾结土匪,杀我黑冰台的人吗?那咱们就遂了他的愿。等他的人跟土匪汇合,咱们再一网打尽。到时候,人赃俱获,孔端友就是想护着他,也护不住了,我再怎么次是2品大员,再加上这钦差的名头,通匪杀官,如果想保,这孔家就必须剥一层皮。”
密探恍然大悟,连忙躬身:“统领英明!”
曲阜城西三里处,有一座废弃多年的砖窑。窑口坍塌了半边,像一张黑洞洞的巨口,贪婪地吞噬着风雪。这里,便是孔端操与那伙土匪约定的汇合之地。
破窑深处,几块半朽的木料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光昏黄,勉强驱散着刺骨的寒意。火堆旁,蹲着几个衣衫褴褛、满脸横肉的大汉,正是那伙盘踞尼山的悍匪。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眼眶上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如同恶鬼。
他叫刘大,是这伙土匪的头目。此刻,他正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挑着一块黑乎乎的肉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混着一股地瓜烧的香味,在破窑里弥漫。
“老大,那孔家三爷该不会耍咱们吧?”一个瘦小枯干的土匪搓着手,哈着白气,眼睛不住地往窑口瞟,“这都快二更天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独眼龙眼皮都没抬,瓮声瓮气地说道:“急什么?孔家的银子和地契,我验过了,货真价实。只要咱们办成了这差事,以后就不用在这山沟沟里喝西北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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