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新生的北京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与喧嚣交织的异样氛围里。城墙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照耀下,宛如一头匍匐的巨兽,而那尚未完全竣工的紫禁城,则是巨兽心脏处一片深不可测的禁忌之地,散发着权力与危险的气息。
罗子建贴在一条离皇城根不远的幽暗小巷墙壁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衫渗入皮肤,让他因连日奔波而有些躁动的心稍稍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张一斌眼神锐利如鹰,肌肉紧绷,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欧阳菲菲则尽量蜷缩着身子,脸上却看不出太多惧色,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而陈文昌,正借着微光,最后一次核对手中那卷根据多方打听和远观描绘的简陋宫城草图。
“记住,”陈文昌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动落叶的沙沙声盖过,“我们只有两个时辰。子时三刻换防,丑时末会有一次宫内巡逻。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找到那处可能的‘水龙脉’缺口。”
欧阳菲菲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揶揄:“陈大学士,你确定你那套风水理论,能让我们绕过东厂的那些鹰犬和锦衣卫的明岗暗哨?万一算错了,我们可就直接掉进‘潜龙’的嘴里了。”
陈文昌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北京水系布局,乃遵循上古风水形法,‘天龙寻水,地脉通气’。紫禁城乃天下至阳之地,需引活水环绕,以调和阴阳。但水为至柔,亦为至险,总有宣泄之处。根据我的推算和这几日的观察,在宫墙东南角,靠近即将修建大报恩寺塔基的方向,因工程衔接,其排水系统应与外界通联,且防卫必然因施工而有所疏漏。此非我臆测,而是结合《营造法式》与现场土方堆积的推断。”
他言之凿凿,将玄妙的风水与实际的工程细节结合,让人不由得不信服几分。这便是他们穿越后最大的优势之一——超越时代的认知,能将看似神秘的现象,用接近科学的逻辑进行解析和应用。
张一斌打断道:“争论无益,是龙潭是虎穴,闯进去才知道。子建,看你的了。”
罗子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他像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巷口,目光扫过远处在灯火下隐约可见的宫墙哨楼。那里有持戟而立的禁军士兵,身影在灯笼的光晕中显得格外高大。但他的目标并非那里,而是哨楼视线死角下的一片黑暗区域——那里堆满了修建宫城所用的木材和石料,一直蔓延到高大的宫墙脚下。
“承重结构我看过了,没问题。”罗子建低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向队友汇报。他的攀岩技能在现代社会是极限运动,在此刻,却是他们潜入禁宫的唯一指望。“我上去后,会放下绳索。菲菲,你的‘道具’准备好,万一有意外,制造混乱。一斌,断后。文昌,跟紧我,下面靠你辨认具体位置。”
没有多余的废话,四人组的默契早已在无数次冒险中形成。罗子建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踝,看准了那堆木材的着力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宫墙下的黑暗,比巷子里更加浓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石灰和木材的混合气味。罗子建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利用木材的缝隙和石料的凸起,手脚并用,如同在岩壁上舞蹈,稳健而迅捷地向上攀爬。多年的攀岩经验让他对重心和力量的掌控妙到毫巅,每一次移动都精准而安静,只有偶尔极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下方,张一斌紧握着一根削尖的硬木短棍,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欧阳菲菲则从怀中掏出几个小巧的蜡丸和一小包磷粉,这是她自制的“烟雾弹”和“鬼火”道具,曾在多次危机中帮助他们脱身。陈文昌仰着头,紧张地追踪着罗子建的身影,手心全是汗。
宫墙高达数丈,罗子建爬到一半时,一阵夜风袭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也让他身形微微一晃。下方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他很快稳住,指尖死死扣住一块砖缝,待风过后,再次向上。终于,他的手掌搭上了湿滑冰冷的墙头。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墙内是更大一片的黑暗,只有极远处有零星灯火,那是宫殿区域。
他迅速将腰间盘着的,用坚韧藤蔓和麻绳混合编成的绳索固定在一处坚固的垛口下方,轻轻放下。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功夫。
依次而上。张一斌最后,他上来后,熟练地将绳索收回,不留痕迹。四人伏在宽阔的墙头,如同四只暂时栖息的夜鸟,俯瞰着脚下这片象征着大明帝国最高权力的建筑群。
尽管大部分宫殿还只是雏形,脚手架林立,但那严谨的中轴对称布局,那恢弘的基座规模,已然透露出无可比拟的威严与压迫感。一种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让即便是来自现代的他们,也感到一阵心悸。
“这边。”陈文昌很快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凭借着对图纸的记忆和星辰方位,指引着方向。四人沿着墙头内侧的马道,小心翼翼地向东南角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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