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VIP病房外的走廊，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郑家大部分人都被拦在门外。
郑卫同、郑南瑜、郑南义等旁支亲属，此刻都只能站在走廊里，脸上写满焦躁与不甘。
只有最核心的直系血脉，才有资格第一批进入病房。
林向东也不想再起冲突，索性就到不远处等着，和郑家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病房内。
郑卫雄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枯瘦的手背上插着留置针。
回光返照带来的短暂清明，让他的眼神异常清醒，清醒得近乎锐利。
他挨个看过去。
儿子郑南风站在床尾，面色沉凝；
儿媳何萍立在丈夫身侧，眼圈微红；
长孙郑启辉和小孙子郑启乐站在父母身后，神情肃穆；
孙女郑念颐挨着母亲，已经悄悄抹了几次眼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女儿郑南蓉和外孙女蔡婉莹身上。
郑南蓉紧握着女儿的手，脊背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汹涌。
蔡婉莹早已哭红了眼，却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都来了……”
郑卫雄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爸。”郑南风上前半步，“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郑卫雄缓缓摇头，目光依旧锁在郑南蓉脸上。
“南蓉……”
他唤了一声。
郑南蓉身体轻颤，抬眼看着父亲。
“爸这辈子……”郑卫雄吃力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最亏欠的……就是你……”
病房里一片死寂。
何萍下意识抓紧了丈夫的衣袖。
郑启辉和郑启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郑念颐睁大了眼睛。
郑南风脸色微变：“爸，您——”
“听我说完。”
郑卫雄打断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女儿，“当年……你执意要跟蔡晓伟在一起……我气得和你断绝父女关系……这些年……你在国外……吃了多少苦……”
郑南蓉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莹莹这孩子……”郑卫雄看向蔡婉莹，眼中满是愧疚，“也跟着受苦……别的孩子……都在祖辈身边长大……她却……”
“爸，别说了……”郑南蓉声音哽咽，“都过去了。”
“过不去。”郑卫雄摇头，浑浊的眼里涌上泪光，“我心里……过不去……”
他颤抖着伸出手。
郑南蓉迟疑了一瞬，终于上前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爸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些对……有些错……”
郑卫雄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但最错的……就是当年……没给你选择的机会……”
“现在说这些……晚了……”
他喘着气，眼泪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爸只希望……你能原谅爸……”
郑南蓉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
蔡婉莹也哭倒在母亲身边。
郑卫雄的目光在女儿和外孙女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把她们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缓缓舒了口气，声音变得更轻：
“我时间不多了……就想跟你们……多说说话……”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郑卫雄断断续续地问着郑南蓉这些年的生活，问着蔡婉莹的学习。
每问一句，都要喘上好一会儿。
何萍悄悄示意医生，医生轻轻摇头，示意这是回光返照，阻止不了。
终于，郑卫雄似乎用尽了力气，闭眼休息了片刻。
再睁开时，他喃喃道：“最大的遗憾啊……就是没看到莹莹嫁人……”
病房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
郑南蓉脸色一白。
蔡婉莹却抬起头，擦掉眼泪，轻声说：“外公……我有喜欢的人了。”
“莹莹！”郑南蓉猛地拽了下女儿的衣袖，眼神里满是警告。
郑南风眉头紧锁。
何萍惊讶地掩住嘴。
郑启辉和郑启乐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郑念颐则好奇地看着表妹。
所有人的反应，都被郑卫雄收在眼底。
老人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儿子、儿媳，最后落在女儿紧张的脸上。
“他在哪，在国外吗？”郑卫雄问蔡婉莹。
蔡婉莹摇了摇头：“在外面……我想让他……见见外公……”
“胡闹！”郑南蓉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呵斥，“这种时候，你——”
“待会儿让他进来。”
郑卫雄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爸！”郑南风也开口了，“不合适吧——”
“我说……”郑卫雄喘着气，一字一句，“让、他、进、来。”
病房里一片死寂。
郑南风脸色铁青。
郑南蓉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郑卫雄看着女儿和外孙女，又重复了一遍：“去……带他进来……让我看看……”
蔡婉莹看向母亲，眼神里满是恳求。
郑南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紧握的手，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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