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那些东西……”
郑南风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锐利得骇人,燃烧着愤怒、震惊。
“已经在全网发酵,压不住了。”
另一位负责公关和舆情的高管声音发颤,“几家主流媒体……虽然还没正式报道,但他们的调查记者都已经在行动,前往石林市。各大社交平台……相关话题的阅读量和讨论量……已经爆了。舆论一边倒……要求严查,要求……要求……”
他没敢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潜台词。
要求严惩荣正集团,要求追究郑家的责任。
“抚恤金……那三万块的事,核实了吗?”郑南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周脸色惨白,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们……我们紧急联系了部分能联系到的……当时经手人。基本……基本属实。郑南云的小舅子王海,还有他手下两个财务……确实层层克扣。账目……账目做得一塌糊涂,根本经不起查。”
“蠢货!畜生!”
郑南风猛地一挥手臂,将书桌一角堆放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哗啦一声巨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起,那是真正暴怒的征兆。
“63条人命!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只报两个!五十万抚恤金……到手三万?!这群蛀虫!他们是在喝血!是在吃人!”
愤怒是真的。
震惊也是真的。
郑南风固然手腕强硬,为达目的也会使用一些‘特权’,但他深知底线在哪里。
如此草菅人命、丧尽天良的瞒报和贪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想象和容忍的范畴。
这不仅仅是在毁荣正,更是在毁郑氏的根!
更重要的是,郑南云是他提拔的,是他信任的堂弟。
这笔账,无论如何都会算到他郑南风的头上。
用人失察,治下不严,甚至可能被外界猜测为幕后指使……
刚刚从父亲手中接过的权杖,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烙铁。
“郑董,现在……怎么办?”
一位高管颤声问道,代表了此刻书房内所有人,乃至整个郑家核心层的心声。
郑南风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香烟烫到了手指,他猛地松开,烟蒂落在地毯上,冒起一缕青烟,也无人去管。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里面的狂暴已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决断所取代。
他知道,到了必须做出抉择,而且是极其痛苦、极其彻底的抉择的时候了。
“第一,”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刚才更加冰冷。
“立即启动最严格的内部调查,范围扩大到整个漠南矿区及所有相关业务线。成立由外部独立董事和律师组成的特别调查组,向社会公开调查进程。”
这是姿态,也是切割的开始。
必须显示出绝不护短、彻查到底的决心。
“第二,荣正集团立刻发布声明。对漠南矿难表示最沉痛的哀悼和最诚挚的歉意,承认在事故上报和善后处理中存在严重问题和信息失察,无条件配合所有官方调查,并宣布对事故涉及的所有管理层及责任人即刻停职,接受调查。”
“第三,”
郑南风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以集团名义,并动用我个人的所有合法资源,全力协助有关部门查清真相,严惩责任人。对于郑南云……以及所有涉案的郑氏家族成员,一旦查实,绝不姑息,依法依规处理,并永久驱逐出家族企业和家族事务。”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格外沉重,却也格外清晰。
这意味着,他要亲手将堂弟郑南云,以及可能牵连的其他族人,彻底抛弃,作为保住荣正集团和郑家核心根基的祭品。
“第四,立即核算并筹备专项资金,参照……不,高于国家最高赔偿标准,对63名遇难矿工家属进行足额、公开、透明的赔偿和抚恤。之前被克扣的部分,由集团补足,并追究相关人员的民事及刑事责任。同时,成立专项救助基金,负责遇难者家属的长期生活保障和子女教育。”
这是亡羊补牢,也是挽回声誉的最后努力。
“第五。”郑南风的目光扫过眼前几人。
“公关部门,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引导舆论,将焦点集中在‘个别害群之马’和‘集团深表痛心、坚决整改’上。强调这是独立事件,与集团整体战略和郑家主脉无关。尤其……要避免舆论将此事与刚刚去世的老董事长,以及其他家族成员过度关联。”
这一条,执行起来难度最大,但至关重要。
必须将损失和污名控制在“局部”,绝不能蔓延成对整个郑氏家族和荣正品牌的全面否定。
“都听明白了吗?”郑南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白!”三人连忙应声。
“立刻去办!二十四小时,我要看到初步成效!”
郑南风不耐烦地挥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