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马车颠簸带来的最后一丝不适,上前一步,对着秦烈以及满堂将领,郑重抱拳,声音清朗而坚定,穿透了白虎堂的凝重:
“末将萧昀,谨遵大帅军令!入疾风营,自当从卒伍做起,恪守军规,勤练本领,奋勇杀敌!绝不敢辱没父王威名,更不敢辜负西凉铁骑荣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此身既入北境,便已托付于国门!请大帅及诸位将军,拭目以待!”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担当。那份沉稳与气度,瞬间让堂内所有轻视的目光为之一凝。
秦烈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随即又被更深的严厉覆盖,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哼!漂亮话谁都会说!罗锋,带他走!现在!立刻!去领他的号衣和破刀片子!”
罗锋领命,阴冷地扫了萧昀一眼:“世子,请吧。” 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萧昀对秦烈、叶轻眉、韩重山等人再次抱拳行礼,目光扫过韩重山时,微微停顿,传递出一丝感激。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罗锋那如标枪般挺直却散发着阴寒气息的背影,大步离开了气氛压抑的白虎堂。
叶轻眉看着少年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茶碗边缘,红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有趣。” 那双锐利的鹰眸中,兴趣的光芒更盛。韩重山望着门口,憨厚的脸上忧色未减,拳头下意识地握紧。
秦烈则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仿佛刚才的雷霆震怒耗尽了力气。只有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萧彻唯一的儿子…这担子,太重了。
北境城,一条偏僻小巷深处,不起眼的民房内。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萧昀已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带着汗渍和尘土味的粗布军服,腰挎一柄制式粗糙的环首刀。那股属于王府世子的贵气被最大限度地掩盖,此刻的他,更像一个眉目清秀却带着几分倔强的少年兵卒。
在他对面,站着三个人。“头狼”陈锋,此刻收敛了老兵油子的痞气,眼神精悍如狼,低声道:“世子,丙字七队鱼龙混杂,有几个刺头背景不干净,可能跟城里的‘老鼠’有勾连。罗阎王把您丢进去,没安好心。属下已在队里安插了两个信得过的老兄弟‘石头’和‘木头’,他们会暗中照应。”
“地听”阿土,脸上脏污被简单擦洗,露出一双格外明亮机警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世子爷,城西‘黑狗’的乞丐帮昨天在破庙后头发现几个生面孔,说话带北边荒原的腔调,身上有股子洗不掉的腥臊味儿,买了大量伤药和干粮,往断刃谷方向去了。
还有,城里‘老瘸子’铁匠铺这几天收的废铁里,掺了点奇怪的骨片,像是…妖族的爪子磨的。”
“千面狐”柳七娘没有亲自现身,但她的声音却通过一只趴在窗棂上的碧玉色小虫传出,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小东家,北境城最近‘热闹’得很呢。
天机阁的‘观风使’住进了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东虞‘海云商会’的管事在到处找路子想给您送‘温暖’。最要紧的…影牙部的‘蚀骨鸦’多了好几倍,像闻到腥的苍蝇,围着城西军营打转。
姐姐我啊,已经替您顺手‘关照’了几个不开眼的尾巴了。” 最后一句,带着冰冷的杀意。
萧昀凝神倾听,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沉稳的节奏。他眼中锐光闪动,将每一份情报在脑海中迅速整合、分析。
“陈锋,盯紧丙字七队那几个刺头,查清他们背后是谁。‘石头’‘木头’暂时不要暴露,关键时出手即可。”
“阿土,让你的人继续盯紧断刃谷方向,留意任何异常人员进出和物资流动。铁匠铺的线索,想办法弄点‘样本’过来。”
“回复七娘,” 萧昀看向那只碧玉小虫,声音低沉,“谢了。东虞的‘温暖’…可以收下,但记好账。至于那些‘苍蝇’…让它们继续飞,飞得越高,看得越清,也…摔得越狠。”
他站起身,走到狭小的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北境城清冷凛冽的夜风灌入,带着塞外特有的寒意。远处军营方向,隐约传来刁斗的梆子声和战马的低嘶。更远的北方,是沉沉的、仿佛潜伏着无数嗜血凶兽的黑暗荒原。
“妖族裂风部的小股精锐渗透…各方势力的眼睛都盯到了这里…” 萧昀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弧度,“父王,您看到了吗?这北境的风,终究是吹到孩儿身上了。”
他关紧窗户,吹熄油灯。小小的民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少年眼中那两点星火般的寒芒,在寂静中灼灼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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