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就好。”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重逾山岳,凝聚了一位铁血父亲戎马倥偬五年间,所有深藏于心底、无法宣之于口的牵挂、担忧和此刻巨大的欣慰。他的手在女儿发顶停留了片刻,那份沉甸甸的暖意,透过掌心,直抵萧玥的心底。
萧玥感受着父亲大手的温度和力量,从母亲怀里抬起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带着明媚笑意的小脸。她像变戏法似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高高扬起,对着父亲露出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嗯!爹爹,玥儿可想可想您啦!” 她甚至调皮地用头顶蹭了蹭父亲温暖的大手。
萧昀抱着萧瑶,静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他看着母亲与妹妹相拥痛哭,看着父亲那只落在妹妹头顶、蕴含着千钧父爱的大手,看着妹妹那混合着泪水与明媚笑容、古灵精怪的小脸。他清冷的眉眼间,仿佛被这浓烈而鲜活的亲情暖流彻底冲刷,所有的冰封瞬间消融,只剩下纯粹的、温暖的喜悦。他唇角上扬,勾勒出一个极为柔和、极为真挚的笑容,那是在北境军营、在砥锋屿苦修时从未有过的暖意。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厅内的啜泣,带着兄长特有的沉稳与包容,清晰地传入相拥的三人耳中:“阿妹,一路辛苦了。欢迎回家。”
萧玥闻声,立刻从父亲的手掌下“钻”出来,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当看清那记忆中熟悉、此刻却更加挺拔俊朗、眉宇间褪去稚嫩增添了几分沉稳坚毅的身影时,她眼中的星光瞬间大盛!她用力眨了眨朦胧的泪眼,破涕为笑,那笑容灿烂得如同冲破云层的朝阳,带着纯粹的喜悦和一丝久别重逢的激动。她像小时候一样,完全不顾及形象,一个箭步就冲到了萧昀面前,张开双臂,似乎想像扑母亲那样给哥哥一个熊抱,但冲到近前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只是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昀,脆生生地喊道:“哥哥!我回来啦!有没有想我?” 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撒娇和期待,还夹杂着一点小得意,仿佛在说“看我把师父的本事学得多好”。
这声呼唤和这充满活力的动作,彻底冲散了厅内残余的泪意。被萧昀抱在怀里的小萧瑶,一直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这位陌生又活泼的“漂亮姐姐”和旁边那个穿着奇怪毛茸茸衣服的小姐姐。此刻见姐姐冲过来,她也忍不住了,伸出小胖手指着萧玥,奶声奶气地问萧昀:“哥哥,这个会飞飞扑过来的漂亮姐姐是谁呀?是瑶儿的姐姐吗?” 她又扭过头,好奇地打量着萧玥身旁那个同样年纪、穿着翻毛皮袄、五官立挺深邃、眼神亮晶晶像小狼崽子的少女,“还有这个…穿狼毛袄袄的姐姐,又是谁呀?她也会飞飞扑过来吗?”
小萧瑶天真无邪又充满想象力的问话,像一阵清风,瞬间让所有人都忍俊不禁。柳清漪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女儿,用手帕拭着泪,脸上却洋溢着满足和开怀的笑容。萧彻也收回了手,威严的面容柔和了许多,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看着女儿那活泛劲儿,心中那点对玄微子的“埋怨”也化作了无奈的笑意。
萧玥更是被妹妹的话逗得噗嗤一笑,刚才那点强装的“稳重”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她凑到萧瑶面前,做了个夸张的鬼脸:“小笨蛋瑶儿,我当然是你姐姐啦!看,我给你带了西川最好吃的雪山蜂蜜糖!不过,”她狡黠地眨眨眼,指了指旁边的完颜骨朵,“这位穿‘狼毛袄袄’的完颜姐姐,她可是会骑着雪狼‘飞飞’的哦!比我厉害多啦!”
完颜骨朵本来正被萧玥的“飞飞扑过来”和小萧瑶的童言稚语逗得捂嘴偷笑,此刻见萧玥点到自己,还吹嘘她会骑狼飞,立刻挺起小胸脯,带着草原儿女的骄傲,用清脆的声音补充道:“对!雪狼跑起来像风一样快!瑶儿妹妹要是乖,以后带你去骑!” 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野性中透着纯真。
萧瑶听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张成了“O”型,看向完颜骨朵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哇!狼狼飞飞!”
轻松的笑意在厅内弥漫开来。柳清漪看着眼前这个比离家前更加活泼灵动、仿佛浑身都散发着阳光味道的女儿,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消散。她柔声道:“好了好了,玥儿,别逗妹妹了。快给爹娘和哥哥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和师兄吧。”
萧玥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收敛了一下过于外放的活泼,但眉眼间的灵动依旧。她先是对父母和兄长露出一个安抚又带着点小调皮的笑容,然后侧身,郑重地介绍起身旁的人。
她首先指向那位一直带着爽朗笑容、饶有兴致看着这家人团聚一幕、尤其是萧玥那“飞扑”和做鬼脸的青年道人。这道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如松,面容算不上顶顶英俊,却十分耐看,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有神,透着不拘小节的天真和乐天知命的豁达,嘴角总是习惯性地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青色道袍,袍角袖口沾了些旅途的风尘,外面随意罩着一件厚实的灰鼠皮里子的青色棉氅,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布带,斜斜挂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那剑鞘是深沉的乌木所制,没有任何华丽纹饰,只被摩挲得油光水亮,透着一股岁月的沉淀感。剑柄末端,系着一小簇褪了色的红缨。此刻,他正咧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容极具感染力,显然对师妹在家里的“真面目”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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