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步入花园深处一座临水的暖亭。亭内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亭外,几株老梅虬枝劲展,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很快,得到消息的萧瑶、萧玥、完颜骨朵、顾清菡以及阿萝也叽叽喳喳地涌了过来。萧瑶活泼,顾清菡灵动,阿萝乖巧,宇文玄音很快便被这热闹温暖的氛围包裹,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额间的星纹似乎都明亮了几分。顾清辞将玄音正式介绍给妹妹清菡等人,少女们很快便熟络起来,在暖亭另一侧说着悄悄话,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
萧昀与顾清辞则坐在临水的栏杆旁,中间隔着一张摆放着冰裂纹青瓷盏的小几。炉火映照着两人的侧脸。
“陛下…实力深不可测。” 顾清辞看着亭外飘落的细雪,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静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思索,“此前数十年,他放任神都世家倾轧,不理细务,甚至纵容妖氛暗流…朝野皆以为其耽于享乐,昏聩无为。
谁能料到…”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萧昀,清亮的眸子里带着探询,“他竟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更在秘境之中出手抹杀妖祖意志!这份隐忍,这份掌控,实在令人心惊。只是不知,为何如今又渐露锋芒?莫非…大周将有剧变?”
萧昀端起微温的茶盏,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瓷壁,感受着杯中碧绿茶汤的温热。他眼前闪过观星阁中宇文拓那似有若无的、与“巨掌”同源的气息,沉声道:“帝王心术,深如渊海。
其所谋者,绝非我等眼下所能窥测。但无论如何,此番秘境之行,至少证明陛下绝非庸主。其显露冰山一角,或为震慑,或为布局,亦或…时机已至。” 他饮了一口清茶,将翻腾的思绪压下。
顾清辞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亭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玉蝶梅上,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转为清越:“此间事了,我亦收获颇丰。道藏玉宇所得,需回稷下学宫静心参悟,融会贯通,冲击‘治国’文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萧昀,那清冷的眼底似乎有碎冰流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待我破境功成,便与你同回西凉。一来,探望伯父伯母;二来…” 她声音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西凉乃边塞重镇,或许…亦有我儒道可尽之力。” 这未尽之言,已然表明心迹。
萧昀闻言,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看着顾清辞清丽绝伦却总带着疏离感的侧脸,此刻在炉火与雪光的映衬下,竟有几分冰雪初融的暖意。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这暖意轻轻触动。
他放下茶盏,没有言语,只是将一直拢在袖中的右手缓缓伸出,摊开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支玉簪。
簪身通体由温润的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线条流畅而简洁,并无繁复花哨。簪头却设计得极为精巧:几片薄如蝉翼、形态自然的羊脂白玉兰花瓣,错落有致地簇拥着中心一点嫩黄花蕊,花瓣边缘还以极细的金丝勾勒出柔美的轮廓。
花托之下,是数道以精纯剑意灌注、反复锻打而成的九转缠丝银托,将白玉兰稳稳托起,既显清雅高洁,又暗藏坚韧锋芒。整支簪子清新脱俗,灵气内蕴,一望便知是倾注了心血与巧思之作。
“此簪…” 萧昀的声音低沉平稳,却罕见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耳垂在亭内暖意和某种情绪的蒸腾下,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绯色,“乃我前些时日于王府中,闲暇之余亲手所制。
材料是一块取自西凉的暖玉,取其温润坚韧。手法粗陋,不及大家之作…清辞姑娘若不嫌弃,权当…权当谢你一路护持玄音之情。”
顾清辞完全没料到会有此一幕。她看着那支静静躺在萧昀宽厚掌心的玉簪,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素来平静无波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漾开圈圈涟漪。她抬起眼,看向萧昀。
四目相对。
萧昀那总是深邃沉稳、如同寒潭古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紧张的期待,还有那抹无法掩饰的、从耳垂蔓延开来的薄红。这难得一见的局促模样,竟让顾清辞心头微颤,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悄然涌上。
她那常年如冰封雪岭般清冷的容颜,如同初春的湖面冰层乍裂,竟不由自主地、缓缓地绽放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那笑容极淡,却如冰雪初融,寒梅吐蕊,瞬间照亮了整个亭阁,连颊边也飞起两抹极淡的、如同染了霞光的红晕。
她这一笑,萧昀看得分明,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握着玉簪的手心竟微微有些汗意,骨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顾清辞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素来清冷的唇角,那上扬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发现什么有趣秘密般的促狭光芒。她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小心翼翼地将那支温润的白玉兰簪从萧昀掌心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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