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骑的铁蹄踏碎了西凉边境线上最后一道山峦的沉寂。连续多日的急行军,纵是乌云踏雪这般神驹,甲胄在身的精锐骑士,眉宇间也染上了风霜与疲惫。
辽阔而苍凉的西凉大地在眼前铺展开来,无尽的雪原反射着惨淡的天光,远处黑色的山脊如同蛰伏的巨兽,风声在这里变得更加狂放不羁,卷起千堆雪沫,打着旋儿扑打在冰冷的玄甲之上。
宁安勒住了脚步,木剑负于身后,肩头的小白狐也安静下来,琥珀色的眼瞳望向这片与中原截然不同的粗犷天地。
他转身,对着马上的萧昀,以及车驾旁的顾清辞、萧瑶等人,郑重抱拳:“萧世子,顾先生,郡主,完颜姑娘…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地风光壮阔,宁安心向往之,欲以此双脚,丈量西凉山水,砥砺剑心。就此别过。”
萧昀端坐马上,目光扫过少年清澈却坚定的眼眸,微微颔首。他并未多作挽留,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玄铁所铸的令牌,上以古朴笔法刻着“西凉”二字,周边环绕狼首纹饰,隐隐有灵力波动。“西凉地广人稀,并非处处太平。此令予你,若遇棘手之事,可向西凉驻军或官府出示,或能省去些麻烦。保重。”
宁安并未推辞,双手接过令牌,触手冰凉沉重。他再次躬身:“多谢世子!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说罢,不再留恋,转身,背着那柄古朴木剑,身影很快便成了茫茫雪原上一个移动的黑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风雪之中。
送别宁安,队伍继续前行。顾清辞望着眼前这片浩瀚、原始、充斥着冰冷与力量的雪国风光,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中原的雪是婉约的,落在亭台楼阁,点缀梅枝;而西凉的雪是暴烈的,覆盖一切,塑造一切,与黑色的山岩、坚韧的枯草共同构成一幅苍劲磅礴的画卷。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越:“世子,可否予我一骑?”
萧昀微怔,随即了然,对副将示意。很快,一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唯有四蹄黝黑的西凉良驹被牵来,鞍鞯齐备。顾清辞利落地翻身上马,月白色的狐裘在风中拂动,更衬得她身姿挺拔,清丽绝尘中竟平添了几分塞外儿女的飒爽。她接过亲卫递来的厚绒斗篷披上,兜帽边缘雪白的绒毛轻抚着她如玉的脸颊。
“西凉风光,果然与中原大不相同。”她轻抚座下微微躁动的骏马,目光掠过远处巍峨的雪山,声音带着一丝惊叹,“浩渺、苍凉,却又蕴藏着难以言喻的生命力。这雪,这风,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劲儿。”
萧昀策马与她并行,闻言唇角微扬,指着远方那如同巨龙脊背般的黑色山脉:“那是祁连支脉,我们称之为‘黑山’。山中有数条巨大铁矿脉,质地极佳,西凉军半数兵甲皆出于此。山阳面雪线之下,有大片草场,即便冬日,也有耐寒的牧草顽强生长,是部落冬季重要的牧场。”他又指向另一侧一望无际的雪原,“那片雪原之下,是西凉最大的黑土平原,冻土深达数丈,但一旦开春化冻,土地肥沃无比,只是耕种时节短促,需与天争时。”
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主人般的熟稔与自豪,细细讲解着西凉的山川地理、风物人情。顾清辞静静聆听,时而颔首,时而询问一二。
两人并辔徐行,玄衣与白衣在风雪中格外醒目,身后的铁骑与马车默契地放缓速度,保持着距离。风雪呜咽,却盖不住男子低沉的讲解与女子偶尔的清音,构成一幅奇异的、于铁血行军途中难得的宁静画卷。
而此刻,西凉王府门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连日大雪初歇,王府那巍峨如黑色山峦的朱漆大门前,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黑色的石板。
老管家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深色棉袍,须发梳得一丝不苟,静静地站在门前石阶上,似在等待着什么,浑浊的老眼不时望向长街尽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与凝重。
蹄声嘚嘚,打破了长街的寂静。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却以一种与外表不符的平稳与迅捷,无声地驶来。更引人注目的是,拉车的并非健马,而是一头体型格外雄壮、毛色青黑油亮、犄角粗壮弯曲的青牛!那青牛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厚厚的积雪竟自动向两旁分开,仿佛有无形的力量为其开道,铜铃大的牛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人性的温顺与灵慧。
马车在王府门前稳稳停住。驾车的是一名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汉子,身材壮硕得像一头人立而起的黑熊,面容憨厚,甚至带着点未褪的稚气与懵懂,但那双眼睛却明亮清澈。他背后交叉负着一柄门板似的无鞘巨剑,剑身黝黑,毫无光泽,却给人一种沉甸甸的、能压垮山岳的感觉。
“呼——”汉子吐出一口白气,竟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气箭,久久不散,显示出极其深厚的内息。他利落地跳下车辕,动作轻捷得与他雄壮的身躯毫不相称,恭敬地掀开车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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