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掀开,一名男子弯腰走出。他身着藏青色普通布袍,洗得有些发白,身形颀长,并不显得如何魁梧,却自然有一种撑开天地的挺拔感。面容棱角分明,下颌留着些许未经精心打理的胡茬,平添几分落拓之气。
头发用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并非多么锐利逼人,反而沉静如古井深潭,但细细看去,那深处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的沧桑与智慧,偶尔流转间,又似有浩然正气与无匹剑意生生不息。
他手中原本捧着一卷纸页泛黄的古书,此刻随手一合,那书便化作点点流光,没入他掌心消失不见。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仿佛那书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那憨厚青年汉子从怀里摸索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令牌,上前几步,递给一直静立观望的老管家。令牌上只有一个古朴的“裴”字,却隐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不敢亵渎的威严道韵。
管家双手接过,仔细查验片刻,苍老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他恭敬地将令牌递回,深深一揖:“裴先生大驾光临,老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他直起身,对身后肃立的侍卫沉声道:“大开中门!迎贵客!”
沉重的王府中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洞开,这通常是迎接极其尊贵客人才有的礼节。
那被称作裴先生的男子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有劳管家。还烦请安排一下我这老伙计,和这孩子。”他指了指那安静站在原地、偶尔甩动尾巴的青牛,和那负剑的憨厚青年。
老管家心中更是暗惊。这青牛一看便知非凡物,而这青年气息沉凝如山岳,竟让他这见惯了军中高手的老人也看不出深浅。这位裴先生竟如此平和地称其座驾为“老伙计”,称那明显是护卫或弟子的青年为“孩子”,毫无居高临下之态,令福伯不由心生极大好感。“先生放心,必安排妥当。”他立刻吩咐身旁得力下人,小心引着青牛和青年从侧门前往专门安置贵客坐骑和随从的院落。
裴先生这才随着福伯,缓步踏入那如同巨兽开口般的王府大门。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韵律之上,与这王府、乃至整个西凉的地脉隐隐相合。
穿过重重庭院,来到肃穆的正厅。管家亲自推开沉重的厅门,待裴先生步入后,又轻轻将门从外合上,自己则如同老松般侍立在门外,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厅内光线略显昏暗,只有角落的兽炉吞吐着淡淡的暖香。
厅内,早已有两个人在等候。
西凉王萧彻,今日未着王袍,只一身玄色常服,却依旧掩不住那久居上位、统御铁骑的霸烈之气,但更多的是儒雅随和之气。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柄收入匣中的绝世凶刃,虽未出鞘,凛冽的锋芒已迫人眉睫,却又有着儒雅仪态,两种本该矛盾的气质同时出现在他身上,竟然不显得违和。而在他身侧,西凉王妃柳清漪,亦即道一,身着素雅长裙,容颜绝美,周身气息与天地交融,仿佛一尊玉雕的神女,清冷孤高,不染尘埃。
然而,当裴先生踏入厅门的刹那,道一那完美无瑕、始终波澜不惊的玉容之上,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缩了一下。她融合主次身后,修为已臻至一个玄妙莫测的境界,自信世间能让她心生警兆者已屈指可数。
但眼前这个看似落拓平凡的中年男子,却给她一种深不见底、如临渊海的感觉!并非杀气或威压,而是一种…仿佛他站在那里,自身就是一方天地至理,浩瀚、磅礴、不可测度。很强!这是道一最为直观,也最为震撼的感受。
不愧是跟随过夫子修行或者生活过的人,世人皆知儒家夫子极为看重他,刚进稷下学宫,便被夫子看中,带在身边。他深得真传,却并没有被夫子收徒,每个人都很好奇。
世人也知晓他很强,强的可怕。他在被刚登基的东虞帝虞君睿,任命为国子监祭酒时,恰逢东虞两位亲王联合魔教,蛊师,大周世家,集合七位顶尖七境强者,逼宫。有四位冲入了大殿,当时只有裴先生和皇帝在殿内。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四位强者全都消失了,是的,直接消失了。每个人都想知道他强到了何种地步。
萧彻的目光也锐利如刀,落在裴先生身上。他这几日因道一欲行险之事,心中正自烦闷焦躁,周身气压极低。但面对这位不速之客,他依旧保持了起码的礼数,只是声音略显低沉:“裴先生远道而来,萧彻有失远迎。”
裴先生目光平和地迎上萧彻审视的眼神,又对道一微微颔首致意,声音依旧温和:“西凉王,王妃,冒昧打扰。山野之人,不当之处,还望海涵。”他的态度不卑不亢,自然从容,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寻常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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