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刻意散发的威压,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与位格上的天然崇高,犹如一轮当空骄阳,煌煌赫赫,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心生敬畏与臣服。正是东虞皇帝——虞君睿。
另一人则是一袭简单青衫,身形颀长,面容俊雅,下颌留着些许未经精心打理的短须,平添几分落拓之气。
他的气质与虞君睿截然相反,内敛、含蓄、温润,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或者一轮清冷的皎月。
他坐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的天地自然融为一体,若不特意关注,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
但若将目光投向他,便会发现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深潭,偶尔流转间,似有浩然正气与无匹智慧生生不息。正是国师裴衣。
当萧昀的目光与这两位大陆顶级存在接触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眉心的道尊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自主显露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同时,他体内那融合了西凉战意、道宫道韵以及自身独特怀疑与探索精神的复杂气息,也在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流转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或高阶存在的无形牵引与审视。
压力,无形的、源于生命本质与境界差距的巨大压力,如同山岳般笼罩下来。
萧昀深吸一口气,运转玄功,压下心头的悸动与气血的翻腾。他稳步上前,在距离石桌约三丈处停下,依照觐见帝王的礼仪,也带着对长辈与智者的尊敬,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不失沉稳:
“西凉萧昀,见过陛下,见过裴先生。”
他没有刻意强调自己道宫少道尊的身份,也没有以晚辈自居过分谦卑。这个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雨化田将萧昀带到此处后,便自动退至平台边缘,与那株悟道松并肩而立,身形半隐于松影之中,如同融入背景。只是他那双狭长的凤眼,始终若有若无地关注着场中。
裴衣目光温和地落在萧昀身上,微微颔首,伸手指了指石桌旁那个空着的石凳:“不必多礼,坐。”
萧昀略一迟疑,还是依言上前,在那个石凳上坐下。这个动作让远处的雨化田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在他的认知中,这紫极峰顶的石桌石凳,唯有陛下与裴先生有资格对坐,便是靖王虞君智来此奏事,也多半是站着回话。
这西凉世子……未免太过随意了些。但他深知陛下与裴先生行事自有深意,故并未出声,只是静观。
萧昀落座后,才发现从这个角度望去,视野极佳。紫极峰顶高出云海,放眼望去,东虞帝都的万千楼阁、纵横街道、如织人流,乃至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农田、工坊、军营,尽收眼底。
晨光熹微,为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镀上一层金色光边。而转身望向另一边,则是茫茫云海与隐约的海岸线,浩瀚东海,波光粼粼。
坐于此地,真有执掌山河、俯瞰众生的感觉。
裴衣亲手执起紫砂壶,为萧昀面前的空杯斟上七分满的茶汤。茶色清碧,热气袅袅,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似兰似桂,又似初雪融化的清冽,仅是闻之,便觉灵台清明,体内真元都活跃了几分。这显然不是凡茶。
“你一路自西凉至东虞,沿途所见,对我大虞如今气象,有何观感?”裴衣放下茶壶,语气随意地问道,如同闲谈家常,却直接切入核心。
虞君睿并未开口,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拂着茶汤表面并不存在的浮叶,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云海,仿佛在欣赏景色,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萧昀知道,真正的考校,或者说交流,此刻才开始。他压下心头因环境与面前两人带来的无形压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啜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化为甘醇,一股温和却精纯的灵力顺着喉舌流入四肢百骸,滋养经脉,更有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让他纷杂的思绪瞬间沉淀、清晰。
他放下茶杯,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以尽量客观平实的口吻,讲述自己这一路东行的所见所闻:
“晚辈自西凉入东虞,经北境三州、中州腹地,直至帝都。沿途所见,感触颇深。”
“其一,在于朝廷对修士、宗门、世家之监管,确实有力。各州府郡县,皆设有‘镇抚司’与‘巡天监’,前者主治安刑名,后者察修士异动。
晚辈曾见有地方世家子弟依仗修为欺压良善,镇抚司修士很快介入,依《大虞律》处置,过程公开,不偏不倚。
乡间老农谈及修士,虽仍有敬畏,却不再如往日般闻之色变,言谈间对朝廷法度颇有信心。此乃大功德。”
“其二,在于社会资源之整合与运用,效率惊人,且惠及民生。”萧昀的语调带着一丝惊叹,“东虞各地,官道宽阔平整,以固化土石法术辅以傀儡维护,车马通行无阻;大型城池之间,设有‘飞舟驿’,可供低阶修士与富庶百姓快速往来;
农田水利,多有工部派遣的阵法师与炼器师设计维护,引灵泉灌溉,设阵法调节风雨,丰年大增;更有‘民学’之设,虽不教高深功法,却普及文字、算学、基础强身术与律法常识,令寒门子弟亦有向上之阶。此等将法术、法器大规模、系统化应用于民生基建之举,晚辈前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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