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峰顶,云海翻涌如潮。
虞君睿与裴衣并肩立于悟道松下,目光追随着雨化田与萧昀逐渐消失在下方云雾缭绕山道中的身影。
山风猎猎,吹动两人的衣袍,玄黑与青衫在金色的晨光中交织,仿佛构成一幅寓意深远的画卷。
良久,裴衣向前轻轻踏出一步,双手负于身后,望着萧昀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温润而深邃的笑意,声音如同潺潺溪流,平静却直抵本质:
“陛下,您感觉到了吗?那孩子的神魂深处,有一种与我们……极为相似的特质。”
他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帝王:“并非只是聪慧或天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对现有秩序本质的审视,对更理想世界的求索之心,以及在冷静理性之下,那份不愿随波逐流、试图把握自身与时代方向的倔强。”
“我能感受得出来,”裴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更远的未来,“这孩子,骨子里与我们是一路人。他今日所言,看似谨慎保留,实则句句切中肯綮。
他不盲从权威,不轻信许诺,坚持要亲眼去看,亲手去验证……这份清醒与独立,在这个年纪,实属罕见。”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智者的预见与期许:“假以时日,待他阅历更丰,羽翼渐满,真正明晰了自己的道路……说不定,真的会给我们,给这方天地,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大惊喜。”
虞君睿闻言,嘴角也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那弧度中有追忆,有感慨,也有赞赏。
“是啊……”他轻叹一声,声音在云海风声中也显得格外清晰,“像,真像。不止是眉眼神韵,更是那份骨子里的性情——跟他娘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的眼前,似乎闪过许多年前,那个在稷下学宫的辩论堂上,面对诸多大儒诘问,依旧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坚持己见的清冷女子身影。那时的道一,还不是后来的西凉王妃,只是道祖座下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女弟子。
“一样的冷静,甚至有些疏离;一样的理性,近乎不近人情。但在这层外壳之下……”虞君睿的眼神变得悠远,“却都怀揣着属于自己的、不容触碰的原则底线,以及……某种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却异常坚定的内心追求。道一追求的是天道至理与心中自在,而这孩子……似乎想探究的更多,更远,也更……接地气些。”
话音到此,虞君睿的神色忽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触及了某个深藏的记忆匣子,里面封存着另一道更加久远、更加模糊,却同样惊才绝艳、特立独行的身影。
但他很快便控制住了这丝情绪的涟漪,帝王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手,将那份突如其来的追忆轻轻压下,重新封存回心底最深处。
有些人与事,属于过去,而帝王的双眼,必须永远看向前方。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沉凝,目光也从追忆转为锐利,投向东方那浩瀚无垠、看似平静的蔚蓝海面。
“裴卿,”虞君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那深藏于无尽海渊之下的古老气息……你应该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吧?它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复苏。”
不需要点名,裴衣立刻明了其所指。他微微颔首,眼神同样变得深邃:“嗯。那股源自上古、浩大、潮湿、冰冷又带着原始信仰之力的波动,如同沉睡巨兽逐渐加速的心跳,越来越清晰了。是‘祂’……深海的主宰,被放逐的古老海神。”
虞君睿深吸一口气,峰顶浓郁精纯的灵气被他纳入体内,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承载了万古的岁月与责任:
“上古纪元,人皇陛下横空出世,以无上伟力威压四海八荒,镇压、降服了大多数不服管束、视人族为血食或奴仆的所谓‘神灵’。
但仍有那么寥寥几尊,因诞生于世界本源,或执掌重要权柄,力量过于强大特殊,即便强如人皇,在当时亦无法彻底消灭,只能选择驱逐、封印,或施加严苛限制。”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历史迷雾:“海神,便是其中之一。祂被驱逐回其诞生的无尽深海,勒令永世不得踏足大陆,染指人族。
忌惮于人皇的无上神威,以及人族日益强盛的势力,海神及其眷族,只得蜷缩于黑暗海渊,陷入漫长的沉寂。”
“后来,”虞君睿的语气带着无尽的敬仰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人皇陛下感察到混沌海深处有危及整个世界的‘大黑暗’与‘大寂灭’征兆,毅然决然,带领麾下最精锐的部众与众多追随他的强大存在,远征混沌海,誓要阻击黑暗,探寻一切灾变的源头,为万世开太平。”
“然而,人皇离去后不久,大陆便发生了剧变。”裴衣接口道,他的声音平静,却揭示着一段被尘封的秘辛,“天地灵气不知何故开始急速衰竭,大道规则变得残缺晦涩。
修行之路,在抵达七境巅峰后,那道通往更高层次——‘超凡’乃至‘不朽’的壁垒,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固,几乎无法打破。此界,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