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西凉王府一别,药王孙思邈携三位少女——萧瑶、顾清菡与小师姐阿萝,已在大陆山川之间云游行走了近半载光阴。
他们并未刻意追求速度,而是随着心意,信步而行,如同四滴汇入江河的水,融入了这滚滚红尘之中。
萧瑶天性纯善,心怀悲悯,这份赤子之心与她所修的《鬼门十三针》可谓相得益彰。
此针法玄奥精深,非大慈悲者难悟其神,非大毅力者难精其术。
她跟随药王,一路行医济世,所见所闻,尽是人间百态,生老病死。
在一些渔村,她曾以“回阳针”配合药王秘方,救活了因寒毒侵体、已被当地郎中断言无救的老渔民,老者全家感激涕零,将家中传了数代的一枚避水珠硬塞给她作为谢礼。
在北境苦寒之地的边镇,她施展“定魂针”,稳住了数十名因妖兽袭击而神魂震荡、濒临溃散的戍边军士,使得他们得以撑到后方医官赶来,赢得了整支边军发自内心的敬重。
她的针法在实践中飞速精进,对生机的感知、对阴阳的调和、对那一线“死中求生”契机的把握,愈发敏锐纯熟。
药王看在眼中,喜在心里,偶尔指点,多是对她那份“仁心”的肯定与引导。
然而,红尘炼心,炼的不仅是慈悲与医术,亦有人心之复杂与世事之无奈。
他们曾路过一个被瘟疫悄然侵袭的偏远山村。疫情诡异,患者先是高烧不退,继而脏腑衰竭,皮肤浮现黑斑,当地土郎中的药石几乎无效。
药王勘察后,面色凝重,断定这是一种混合了瘴毒与阴秽之气的“蚀骨瘟”,传播极快,毒性猛烈,尤其是对年老体弱者,几乎无解。
萧瑶不信邪,与药王、顾清菡日夜钻研,尝试了数种针药结合的方子,延缓了疫情的扩散,救回了不少青壮。
但对于几位本就沉疴在身、又被瘟疫侵袭最深的古稀老人,纵然她耗尽心力,将鬼门十三针中吊命续元的针法施展到极致,也仅仅是让他们在昏迷中多延续了三四日的生命,最终还是在亲人的哀泣中溘然长逝。
大部分村民理解他们的尽力,对着药王几人千恩万谢。但也有那么一两户人家,或许是悲痛过度,或许是本性贪婪愚昧,竟将亲人的逝去完全归咎于萧瑶“医术不精”、“见死不救”。
“我爹昨天还能喝口粥,怎么今天就没了?定是你们这庸医害的!”
“说什么尽力了?我看你们就是嫌弃我们穷,不肯用好药!”
“赔钱!不赔钱就别想走!我爹不能白死!”
污言秽语,纠缠不休。萧瑶试图解释病情之危重、老人身体之油尽灯枯,但对方完全听不进去,只是红着眼睛,堵在暂居的茅屋前,撒泼打滚,甚至试图动手拉扯。
顾清菡温言相劝,亦被推搡。药王面色沉凝,气息微动,似要出手,但医者仁心,让他对病患家属终究存有一丝宽容与不忍。
就在场面愈发混乱,那几户人家甚至叫来更多族亲,意图强行扣留勒索之际——
一直安静站在萧瑶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有些发白、看似被吓到的阿萝,眼中突然闪过一丝与她稚嫩面容极不相符的、冰冷彻骨的漠然与……一丝不耐烦。
“聒噪。”
一个略显低沉、却带着无上威严与杀伐之气的女声,从阿萝口中传出,与她平日清脆的嗓音截然不同。
是“阿姐”!
只见“阿萝”(此刻主导的是阿姐人格)甚至没有看那些吵闹的村民一眼,只是微微偏头,背后那只从不离身、看似笨重古朴的大葫芦,无声地震颤了一下。
“嗡——!”
葫芦口自行开启一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快得超越了思维极限的灰蒙蒙流光,自葫芦口一闪而逝!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前一瞬还在叫嚣哭闹、状若疯狂的那几户人家,男女老少,共计十七口人,所有的声音、动作、乃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沙雕,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但瞳孔已然彻底涣散,身上再无半分生机,连魂魄的波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真正的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茅屋前,瞬间死寂一片。
其余村民被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天外,尖叫着连滚爬爬地逃回自家,紧闭门窗,再不敢露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姐”缓缓收回目光,那冰冷威严的眼神扫过还有些发懵的萧瑶和面色复杂的顾清菡,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训诫意味:
“瑶儿,清菡,记住。行走世间,仁心需有,但锋芒亦不可少。”
“听得懂人话、知恩图报的,可救。冥顽不灵、恩将仇报,甚至试图以道德捆绑要挟的……”
她微微一顿,语气森寒:“那便送他们全家整整齐齐上路,神魂俱灭,永绝后患。此等渣滓,留着也是浪费灵气,污染世道。仁慈,需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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