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西边天际的云层染成一片燃烧的绛紫与金红。
一处山脉外围,一处荒僻的山头之上,怪石嶙峋,几株耐寒的荆棘在晚风中瑟缩。
宁安刚刚结束今日的功课,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热气从他只穿着单薄布衣的身上蒸腾而起,在清冷的空气中化作淡淡白雾。
他手中的木剑斜指地面,剑身看似普通,却在夕阳余晖下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那是经年累月以自身气息温养、无数次枯燥劈刺留下的印记。
身边的小白狐也结束了它的扑击腾跃练习,正蹲坐在一块光滑的岩石上,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仔细梳理着前爪雪白的毛发,一双灵动的狐眼偶尔瞥向专注的宁安,又望望天边的流云,显得安逸而满足。
一人一狐,便这样静静地坐在岩石上,望着那轮巨大的、正在缓缓沉入远山背后的赤红落日。
天地苍茫,山风呜咽,带着初春时节特有的、混杂着泥土解冻与新芽萌发的气息。
宁安的心神却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宁静与感悟之中。自与师父一别,已过去数月。
他穿过熙攘的城镇,走过荒僻的村庄,翻越险峻的山岭,横渡湍急的河流。白天赶路、观察世间百态,夜晚则寻一僻静处,雷打不动地修炼师父留下的基础锻体法门,并以那柄看似寻常的木剑,反复演练着最为基础的劈、刺、撩、扫、截、挂、点、崩、搅、压、格、洗等剑式。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剑气,只有日复一日、枯燥到极致的重复与对自身力量、角度、呼吸、乃至心意流转的细微掌控。
起初,这种纯粹的、近乎苦行般的修炼让他感到疲惫与迷茫,尤其是当看到一些低阶修士驾驭法器呼啸而过时,心中难免会泛起一丝波澜。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奇异的变化在他身上悄然发生。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稳,踏过崎岖山路如履平地;他的呼吸越来越绵长,奔跑许久也心不跳气不喘;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越来越敏锐,往往能提前察觉到潜在的危险或细微的灵气波动。
最显着的是那柄木剑。在他手中,它似乎渐渐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越发得心应手,与手臂延伸无异。
他甚至能在练剑时,隐约感应到木剑内部那细微的纹理与自身气血奔流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他知道,这是《铸剑术》筑基篇在悄然发挥作用,以最朴实的方式,淬炼着他的“剑胚之体”。
“师父说,修行是水磨功夫,尤其是铸就自身这把‘剑’,急不得。”宁安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金光,心中默默思忖,“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达到师父所说的,‘初步具备承受剑气锻体’的资格……”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身旁的小白狐忽然耳朵一动,停下了舔舐爪子的动作,抬起头,望向某处虚空,淡金色的狐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惊喜。
宁安心有所感,猛地转头。
只见前方数丈处的空气,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圈柔和的、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
涟漪中心,光影扭曲变幻,一道熟悉的、一尘不染的白色身影,由虚幻迅速凝实。
正是白衣剑仙!
他依旧是那副俊雅出尘的模样,月白长袍纤尘不染,面容看似中年,但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却仿佛沉淀了万古沧桑。他周身气息与这落日、山风、乃至整片天地自然相合,飘逸得不似凡尘中人。
“师父!”宁安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连日修行积累的疲惫与沉静。
他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发自内心的、如同游子归家见到至亲般的灿烂笑容,迅速起身,想要行礼。
小白狐的动作更快,“嗖”地一声化为白色残影,直接从岩石上跃起,精准地落在剑仙另一侧空着的肩头,亲昵无比地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剑仙的脸颊,发出“呜呜”的、带着委屈与欢欣的细微鸣叫,仿佛在控诉主人这么久才来看它们。
白衣剑仙眼中漾开一丝真实而温和的笑意,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白狐的下巴,那小家伙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剑仙这才将目光投向宁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随即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看来这几个月没偷懒。
气息沉凝了不少,脚步也扎实了。我若再不来,你小子怕不是真要在这荒山野岭,把自己练成一块榆木疙瘩?”
宁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抬手想挠头,却在半途顿住,只是嘿嘿傻笑了一声,心中被暖意填满。他知道,师父看似随意,实则对自己的进境了如指掌。
白衣剑仙没有多言,抬头望了望天色,又仿佛感知着冥冥中某种无形的脉动,神情少有的带上了一丝郑重。
“差不多了。”他收回目光,对宁安道,“再过一个多月,至多不超过两月,这片天地的灵气,将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全面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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